那人瑟瑟發抖道：“我、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過來的……”
他的聲音抖得厲害，牙齒上下磕碰，發出細微的噠噠聲：“我們路過5號站點的時候，聽說旁邊有一個廢棄的工廠。於是就想進去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淘到一些實用的東西。”
他說到這裡，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抹恐懼。
“誰知道……那裡有一群變異怪物。很厲害的那種。我們看到有一支隊伍正在被攻擊，七八個人，轉眼就倒了三個……我們當時就跑了，真的，什麼都沒顧上。”
他身後跪著的三個人拚命點頭。
“出了工廠之後，我們也不知道怎麼的，就走到了這條公路上。”劫匪抬起眼皮，飛快地瞄了一眼麵前站著的人，“然後就看到你們的車……加上現在氣溫逐漸升高，我們車上沒什麼防暑物資，這才、這纔打起了你們的主意……”
他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低。
“廢棄工廠？”
開口的是花淺。
那劫匪連忙點頭：“沒錯，原本我們也不知道的。是去5號站點兌換物資的時候，聽人說那工廠裡能淘到些好貨，不少人都在裡麵撿到過電風扇的配件，自己組裝起來用。我們想省點錢……”
他嚥了口唾沫，眼神裡帶著哀求，“真的，該說的我都說了。求你們……求你們放過我們吧。”
公路上安靜了幾秒。
時影偏過頭，看向花淺：“隊長，怎麼辦？放了他們？”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他手裡的弩沒有放下，箭尖若有若無地指向那幾個劫匪的方向。
花淺沒有立刻回答。
她垂著眼睛，看著地上那幾個被製服的人。
他們搶劫打到搶劫犯頭上來了，就這麼放了，未免太便宜他們。
但殺？
花淺沉默了兩秒，然後抬起頭，臉上甚至帶著一點笑意。
“放過你們，可以。”
劫匪們眼睛一亮。
“現在，”花淺抬了抬下巴，“把你們揹包裡的所有物資全部拿出來，堆在我麵前。一件不留。”
她頓了頓，笑容依舊，語氣卻涼了幾分：“否則，我不介意多繼承幾個從係統那兒抽來的技能。”
劫匪們的臉色同時變了。
現在誰不知道？玩家被殺之後，殺人者可以繼承被殺者從係統抽取的所有技能。
這個機製一出來，實力強的玩家就開始狩獵實力弱的，殺一個人，就可能多一個技能，多一分活下去的籌碼。
他們不想死在這裡。
活著，起碼還有機會。
第一個劫匪哆哆嗦嗦把包裡的東西一件件往外掏。其他人也有樣學樣，很快就在花淺麵前堆起一小堆物資。
花淺蹲下來，隨手翻了翻。
果然不怎麼樣。
幾包壓縮餅乾，三瓶半滿的水，兩罐午餐肉，還有一些不多的升級材料。
四個人加起來，生存幣不到一千個。
花淺沒客氣，大手一揮，把所有東西都收進了自己的揹包。
然後她站起來，看向時影手裡那把弩。
“這把弩不錯。”她說，“留下吧。”
劫匪裡那個肩膀中箭的人臉色慘白，嘴唇動了動，但最終什麼也沒說。他咬著牙，從肩上取下來剩下的半袋箭矢放在地上。
花淺接過弩，掂了掂。
看起來確實不錯。
“至於你們——”她抬了抬下巴，“滾吧。”
四個劫匪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往公路遠處跑。中箭最嚴重的那個的跑得最慢，一邊跑一邊回頭，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花淺手裡的弩，然後消失在公路儘頭。
人走遠了。
老王湊過來，壓低聲音問：“隊長，為什麼不把他們全殺了？”
他的語氣裡沒有質疑，純粹是好奇。
花淺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其他人。
“他們搶劫在先，我們一報還一報，把物資全部收走，夠了。她說，“沒有這些物資，沒有這些生存幣，他們想在這個高溫環境下活下去，很難。”
她頓了頓，看向遠處那幾個人消失的方向。
“主要是……我不想踩著同類的屍體變強。”
老王愣了一下。
花淺繼續說：“但這隻是其一，其二如果我們不斷收割玩家的技能，那麼會不會收到其餘所有玩家的抵觸？物極必反，我還不想這麼快站在所有人的對立麵，但如果遇到那種亡命之徒，死活都不肯退讓的，那我也不介意靠他們讓自己多一些技能。”她笑了一下，“當然，這隻是我個人的想法。如果你們想殺，我也不會攔著。”
老王立刻擺手：“隊長都這麼說了，我老王第一個服從安排。絕對不做背叛組織的事！”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沒錯沒錯，聽隊長的。”
小太陽站起來忽然問：“比起這個，我更好奇的是他們怎麼會到我們這條公路上來？不是每人有一條專屬公路嗎？就算他們放棄自己的公路，幾個人走在一起，也不至於走到我們這條路上來吧？”
這個問題讓大家都安靜了幾秒。
時影放下手裡的弩，開口道：“我發現一件事。”
所有人都看向他。
“新手保護期結束之後，這些公路就在陸陸續續地變少。”石影說，“原本我們這批玩家有十萬人，每人一條公路。到目前為止，死了四萬人左右。按道理，應該還有六萬條公路才對。”
他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思索：“但我送外賣的時候注意過咱們這批玩家現在最多隻有五萬九千條左右。”
“你的意思是……”小太陽睜大眼睛。
“公路在消失。”時影說，“係統隨機在消失一些公路，因此玩家們可能會在一條公路上相遇。”
老王倒吸一口涼氣：“那豈不是說，隨著公路越來越少，一條公路上出現的玩家就會越來越多？”
“沒錯。”
“加上現在那個繼承技能的機製……”小太陽喃喃道，“玩家之間天然就存在競爭關係了。”
“狹路相逢勇者勝。”小福貴插嘴道，“能和平相處的，肯定是少數。”
老王歎了口氣：“這不是又逼著玩家們互相爭鬥嗎？”
花淺聞言，卻輕輕搖了搖頭。
“早就開始了。”她說，“早在榜單出現之後，就已經開始了。”
她看向遠處。公路在熱浪中延伸，看不到儘頭。
“想要獲得榜單獎勵，就要打敗前麵的人。如果你的實力不夠，最快打敗前麵那個人的辦法是什麼？當然是組隊去殺了他。”她頓了頓，“或者，想要鞏固自己的地位，就要自己變得更強。想要變得更強，就會去殺彆人，搶彆人的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