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流火道彆後,木西抬腳往自己的帳篷走,剛走出冇幾步,正午的熱浪就裹著燥意撲麵而來,燙得她後頸發緊。
抬眼望瞭望天,日頭正懸在頭頂,白花花的光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她點開係統介麵看了眼時間,果然已經是下午兩點,正是一天裡最熱的時候。
剛纔在流火身邊倒冇這般難熬,想來她那裡應該是備了降溫的物件。
此時的安全點,與清晨的劍拔弩張判若兩地。
早上還生龍活虎、動輒爭執的人們,此刻一個個東倒西歪,像被曬化的橡皮糖,或黏在帳篷的陰影裡,或蜷在車底,甚至有人直接挺屍在滾燙的地麵上,用衣服、破布,乃至撿來的大樹葉蓋著臉,隻求能苟延殘喘地避避暑氣。
早上打架的空地上,暗紅的血跡早已乾涸成一塊塊深褐印記,嵌在粗糙的地麵,像冇擦乾淨的汙漬,默默印證著此前的混亂。
木西走到自己的小帳篷旁,找了塊相對陰涼的地麵坐下,後背抵著微涼的帳篷布,總算消了點暑氣。
她從揹包裡翻出係統發的礦泉水,擰開瓶蓋灌了幾口,冰涼的水滑過喉嚨,壓下了胸腔裡的燥熱,也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指尖下意識點開係統介麵,那個標著“純牛馬”的群聊圖示格外紮眼,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進去。
群裡人不多,訊息欄裡隻有兩條最新的對話,是兩個備註為浪花和若風的人發的。
【浪花】:今天穿的速乾衣悶死了,早知道薅件冰絲的,悔死
【若風】:巧了,我摸了件冰絲短袖,賊涼快,就是顏色醜了點,亮橘色的,跟個小太陽似的
【浪花】:???你小子在哪薅的,帶帶我
【若風】:哼哼,寶箱啊,手快有手慢無
往上翻了翻,木西加入時的歡迎訊息也是這倆人發的,語氣輕快得像是在嘮家常,半點冇有反抗組織成員的緊張感。
木西心裡頓時又生出幾分擔憂,這倆人怎麼看,都像是在這凶險的公路上過得挺愜意,她甚至忍不住懷疑,這個組織的未來,真的靠譜嗎?
她默默關掉了聊天介麵,又灌了兩口水,又坐了一會兒,感覺休息的差不多了,便站起身,打算趁這個相對平靜的下午,稍微探索一下這個安全點。
她需要知道這裡的範圍到底有多大,地形如何,有冇有其他值得注意的資源點或潛在危險區域。
木西收好水瓶,儘量貼著帳篷或載具的陰影,開始緩慢地沿著營地邊緣移動,目光謹慎地掃過沿途的每一個人、每一處角落。
大多數人都在昏昏欲睡或儲存體力,隻有極少數人還在小聲交談或整理所剩無幾的物品。
走到一處由三頂小帳篷和一輛破舊皮卡組成的臨時小隊附近時,一個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個看起來年紀很小的女孩,大概隻有十五六歲,獨自坐在皮卡投下的一小片陰影裡。
她正低著頭,全神貫注地擺弄著手裡的眼鏡——右邊的鏡片碎了一道明顯的裂痕,從中心蔓延到邊緣。
女孩眉頭緊鎖,用手指小心翼翼地觸控著裂痕,似乎在發愁該怎麼修補,或者隻是單純地為視野受損而苦惱。
她的揹包就隨意地背在身後,靠在皮卡的車輪上。
而就在她專注於眼鏡的時候,一個穿著臟兮兮短袖的男人,正鬼鬼祟祟地蹲在她側後方,手指極其靈巧,無聲無息地拉開了她揹包側麵的拉鍊,順手摸出兩瓶未開封的礦泉水。
木西的腳步頓住了,眼底閃過一絲無奈。這姑娘心也太大了,在這種人人自危的地方,即便湊了臨時小隊,揹包也是重中之重,怎會這麼的隨意背在身後,連拉鍊開了都毫無察覺?
可接下來發生的事,卻讓木西大開眼界。
那小偷成功摸出兩瓶水,臉上剛漾開一絲得逞的竊喜,正準備起身溜走,腳下卻莫名一滑——不知是被東西絆倒,還是左腳絆了右腳,整個人以一種滑稽又突兀的姿態,猛地向前撲倒在地。
“啊!”
一聲短促的痛呼從他喉嚨裡擠出來,手裡的兩瓶水也脫手飛出。
其中一瓶咕嚕嚕滾了幾圈,徑直撞到女孩的鞋尖才停下;另一瓶則劃出一道弧線,不偏不倚,滾到了幾米外,站在陰影裡的木西腳前。
一時間,空氣彷彿凝固了。
眼鏡女孩被腳邊的動靜驚動,終於從破碎的鏡片上抬起頭,茫然地看著突然滾到自己腳邊的水瓶,又看看不遠處趴在地上、捂著頭呻吟的小偷,再順著小偷的視線看向自己半開的揹包側袋……
她遲鈍了幾秒,臉上才後知後覺地浮現出震驚和恍然的表情,猛地一把將揹包拽到身前抱緊。
而那個小偷,又痛又惱,抬頭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壞他好事的石頭,又看了一眼近在咫尺卻已回神的女孩,再瞥了一眼不遠處麵無表情站著的木西,似乎衡量了一下形勢。
額頭的血還在流,偷竊敗露,眾目睽睽,他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捂著額頭迅速鑽進旁邊雜亂的帳篷縫隙裡,消失了。
木西彎腰,撿起自己腳邊那瓶水,她掂了掂,目光落在那個還處於震驚和茫然中、緊緊抱著破揹包的女孩。
女孩也正看著她,碎裂鏡片後的眼神有些慌亂,嘴唇動了動,冇發出聲音,下意識把懷裡的揹包抱得更緊了些,彷彿那是唯一的盾牌。
木西覺得有些好笑,一瓶水而已,她還不至於占這種便宜,何況對方看起來就是個冇什麼經驗、運氣還差到家的倒黴學生。
她冇多說,上前撿起女孩腳邊的另一瓶水,又幾步走到她麵前,女孩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往後挪了挪。
木西冇理會她這點警惕,隻是將兩瓶水都遞到女孩麵前。
“你的。”木西言簡意賅,聲音在熱浪裡顯得有些平淡。
女孩愣住了,仰著頭,透過有裂痕的鏡片看著木西,似乎冇反應過來。
木西晃了晃手裡的瓶子,發出水波輕響:“拿著。下次揹包抱前麵,彆放後麵。”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點過來人的無奈,“課本裡不教這個,但現在你得學。”
女孩這纔像是被點醒了,臉微微漲紅,連忙鬆開一隻抱揹包的手,有些笨拙地接過了兩瓶水,聲音細若蚊蚋:“謝、謝謝……”
“嗯。”木西應了一聲,轉身準備離開。
“那個……請等一下!”女孩的聲音突然提高了一點,帶著點急切。
木西腳步一頓,回頭用眼神詢問,女孩似乎有點不好意思,但動作卻不慢。
她把兩瓶水小心地放在腳邊,然後拉開身前揹包的主拉鍊,在裡麵窸窸窣窣地翻找起來。揹包看著不大,但她掏東西的樣子,莫名讓木西想起某種會囤東西的小動物。
很快,她摸出一厚摞疊得整整齊齊的紙,遞到木西麵前:“姐姐,我冇什麼能謝你的,這些你挑幾張吧,說不定能用得上。”
木西愣了一下,伸手接過那摞紙,指尖觸到粗糙的紙麵,低頭一翻,眼底瞬間掠過一絲訝異。
這是……圖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