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西看著係統介麵裡那堪稱華麗的“偽傳說”品質鑒定,心中湧起的感激幾乎要滿溢位來。
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強烈的不安。
這禮物……太重了。
一把專門適配她的特製手槍,加上這件一看就花費了心思改造,威力不凡的特殊武器。
而她所做的,不過是接住了一隻不慎跌落的小貓頭鷹。
這回報,遠遠超出了“舉手之勞”應有的分量。
她看了看桌上開啟的槍盒,又看了看手中這柄泛著寒光的“鎮靜劑”,猶豫了一下,將注射器輕輕放在槍盒旁邊,抬起頭,看著咕咕院長那雙溫和的圓眼睛說:
“院長,非常感謝您。這兩件東西……都太珍貴了。我隻是恰好接住了小七,真的當不起這麼厚重的謝禮。”
她指了指那把手槍,“這個,或者這個,”又指了指注射器,“我收下其中一件,就已經足夠了。另一件,請您收回去吧。”
咕咕院長似乎有些意外,它歪了歪頭,豆豆眼眨了眨:“為什麼?它們對你有用,不是嗎?你救了小七,這是你應得的。”
“不,不是應得不應得的問題,”木西搖搖頭,試圖解釋自己心中那種模糊的、關於“價值對等”的不安,
“我隻是做了任何人看到都會做的事情。但這些武器……它們太特殊,太有價值了。我……”
她話冇說完,咕咕院長輕輕地“咕”了一聲,打斷了她,聲音依然溫和,卻帶上了一種更深沉的情緒:
“傻孩子,你認為生命的價值,是可以簡單地用‘做了什麼事’來衡量的嗎?”
木西一怔。
院長用翅膀尖輕輕點了點桌麵,目光似乎透過木西,看向了更遠的地方:
“小七……它以前是我們這裡最活潑、最熱愛飛行的小傢夥,是個不折不扣的飛行天才。一場意外讓它受了傷,不得不在這裡長期治療。”
“身體的傷,我們可以治。但心裡的恐懼呢?”
它的聲音低緩下來:“它一直在努力複健,今天大概是太心急,想試試自己恢複了多少,纔不小心從高處跌出來,如果你冇有接住它,讓它再次重重摔在地上……”
貓頭鷹院長看向木西“且不說可能造成的二次身體傷害,那份曾經對飛翔的勇氣和信心,很可能就徹底摔碎了,也許它從此以後再也不敢嘗試,再也不能享受在夜風中自由滑翔的快樂了。”
【脆脆鯊】:……突然有點感動。這院長是真的愛護這些小生命啊。
【乾飯人】:聽起來好難過,小七以前那麼喜歡飛……
……
【呼啦噶】:心理創傷有時比身體創傷更難癒合。院長的擔心不無道理。
木西聽著,想象著那隻圓滾滾的小貓頭鷹眼中可能因此蒙上的陰影,心中對院長所說的生命的價值似乎有了更多的體悟。
“對我來說,阻止了這種可能性的發生,遠比治療一次簡單的摔傷更重要。”咕咕院長看著木西,眼神平靜而溫和,
“生命的活力、勇氣、對世界的好奇和熱愛……這些無價的東西,因為你的一個無心善舉,被保護了下來。你覺得,什麼樣的‘謝禮’,能衡量這份保護的價值呢?”
它輕輕推了推槍盒和注射器,將它們再次推向木西:
“這些身外之物,或許能幫你在這條艱難的路上走得更穩一些,讓你的生命多一分保障。在我看來,這很公平,甚至……還遠遠不夠。”
木西沉默了。
院長的邏輯簡單而直接,卻奇異地撫平了她心中大部分的糾結。
她救下的不隻是一隻鳥,可能還是一份未來翱翔天空的勇氣。
這份心意,確實很難用尋常的價值去衡量。
“而且,”咕咕院長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些許感慨,“我在這裡,見過許許多多被這條‘路’困住的旅人。恐懼、貪婪、麻木、不擇手段……我見過太多人性在絕境中被扭曲的模樣。”
“像你這樣,依然願意對陌生的小生命伸出援手,事後還會因為得到的幫助‘太多’而感到不安的旅人……不多了。”
它的目光落在木西臉上,帶著一種長輩般的溫和與隱約的期許:
“收下吧,孩子,這不僅是謝禮,也是我對你的一份……祝福。我祝福你,在這條漫長而孤獨的路上,能一直記得生命本身的可貴,不要被路途的艱辛和殘酷,磨滅了你的本心。”
幾乎在院長話音落下的同時,木西看到眼前的直播互動框裡彈幕飛快地刷過,好像來了不少觀眾,但他們觀點卻涇渭分明:
【脆脆鯊】:說得太好了!院長三觀正!淚目了!
【乾飯人】:嗚……有點想哭怎麼回事。在這種鬼地方還能聽到這種話……
【呼啦噶】:院長是天使吧!絕對是!小七也好,主播也好,都要加油啊!
……
【煢煢】:感動歸感動,主播自己還是多長個心眼,保護好自己最要緊。
【幾人稱王】:院長的話很暖,但現實是殘酷的,主播,善意可以有,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尤其在這種地方,禮物收了,心裡要清醒。
【cynical】:嗬嗬,在求生遊戲裡講品德?命都快冇了,還管什麼本心不本心?強者生存,弱者淘汰,這纔是鐵律,這位院長怕是冇經曆過真正的絕境吧?
【生存至上】:同意樓上。資源有限,競爭就是你死我活,今天你救了隻鳥,明天彆人可能為了一塊麪包要你的命,主播,彆被好話忽悠了,拿到手的武器和資源纔是真的。
……
【漫遊者】:有趣的現象,一方是理想化的價值闡述與情感饋贈,另一方是極端環境下的功利主義生存哲學,主播的選擇,或許能反映出她更深層的性格特質或未來走向。
木西聽著院長的話,目光快速掃過這些截然不同的言論。
院長的道理真摯動人,但彈幕中那些基於殘酷現實的警告,也同樣敲打著她的神經。
她知道,雙方說的都有其道理,都是這個扭曲世界的一部分真實寫照。
她無法,也不需要去反駁任何一方。
不再推辭,木西鄭重地用左手拿起那把啞光銀色的手槍,又將那柄的“鎮靜劑”緊握在右手中。
冰涼堅硬的觸感,此刻卻彷彿帶上了一絲溫度:“那就多謝了,院長。”
咕咕院長欣慰地點了點頭,圓圓的臉上似乎露出了一個微笑:
“很好。那麼,祝你接下來的旅程,一路平安。”它頓了頓,翅膀在桌麵上一個類似水晶球的物體上輕輕一點,
“如果……你需要幫助,或者隻是想找個地方歇歇腳,記得可以再來,我已經在你的旅途記錄裡留下了醫院的‘印記’,當你需要時,或許能感知到方向。”
幾乎是同時,木西的係統麵板輕微震動,提示她好友裡新增了一個聯絡人——一個簡筆畫風格的貓頭鷹頭像,下麵標註著【咕咕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