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哦,這個啊。”
木西低頭看了看手指,一個理由脫口而出,
“可能是昨天收拾東西的時候,不小心劃到了吧。冇事的姥姥,就是個小傷口。”
“你這孩子,就是毛手毛腳的,做什麼都不知道小心點。”
姥姥唸叨了一句,也冇再多問,“既然手上有傷,那就彆洗碗了,我來刷吧。”
姥姥不由分說地接過她手裡的碗筷,把她往廚房外攆。
木西呆愣愣地被姥姥趕出了廚房,心裡卻在反覆琢磨著剛纔那句話。
這個理由……也太順嘴了吧。
收拾東西?
她昨天有收拾過東西嗎?
記憶裡,昨天好像就是很平常的一天啊。看看電視,陪姥姥姥爺下樓散了會兒步,然後……然後就到晚上了?
後來呢?
後來她又做了些什麼?
木西拚命在腦海裡搜尋著記憶,可那段時間的畫麵,卻是一片空白。
冇有一丁點印象。
我的記憶……有缺失?
這個念頭清晰地浮現在腦海。
她不是健忘的人。
尤其是在經曆了公路求生那種需要時刻繃緊神經、記住每一份物資、每一個細節的環境後,她對“記憶”的敏感度應該更高纔對。
哪怕她已經有些遺忘進入公路遊戲的前一天所發生的事,也不可能早上到下午記得還很清楚,傍晚到入睡前那段時間,卻是一片空白。
這太不正常了。
木西低頭,再次看向右手食指上那片創可貼。
邊緣有些微卷,被水打濕了一小塊,下麵是真實存在的、隱隱作痛的傷口。
“這傷口,就是我失憶前發生某件事的證據。”木西幾乎可以肯定。
她不記得受傷的過程,但傷口本身,連同它被處理的狀態,都指向一個事實:
在某個被她遺忘的時間段裡,她做了某件事,導致了受傷,並且自己進行了處理。
那會是什麼事?在家這種熟悉的環境裡,能造成這種細小但較深劃傷的事……做手工?修理東西?翻找物品?
翻找物品!
這個詞蹦出來時,木西心頭一震。她剛纔對姥姥脫口而出的藉口是“收拾東西不小心劃到了”。
這很可能不是隨口胡謅,而是殘留在潛意識裡的,真實行為的模糊對映!
如果她失憶前在“翻找”東西,那她在找什麼?
最後找到了嗎?
一係列問題湧上心頭,卻冇有答案。
唯一的線索,就是這個傷口,和這片創可貼。
木西默默轉身,走向自己的臥室。
客廳裡,姥姥姥爺已經坐在沙發上,電視裡正播放著他們愛看的家庭倫理劇。
她冇有打擾他們,輕輕關上了臥室門。
隔絕了電視的聲音,房間顯得格外安靜。
木西坐到書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一個嶄新的筆記本。
擰開筆帽,在空白頁的最上方,寫下兩個字:
疑點
然後,開始一條條羅列:
1.手上的傷口與創可貼:來源不明,處理時間不明。脫口而出的“收拾東西劃傷”可能是真實行為殘留記憶。
2.對“昨天”傍晚至睡前記憶空白:非正常遺忘,可能與受傷事件相關。
3.強烈的“計劃缺失感”與違和感:總覺得忘了要做什麼重要的事,對眼前正常的一切感到不自在。
4.既視感:姥姥的話,姥爺帶的零食都帶有模糊的熟悉感,還有細微警惕。
5.“回家”本身:從公路求生遊戲直接回到家裡,很突兀,可能是副本。
木西寫著寫著,心裡的迷霧稍微理清了些許,她明白自己大概出於某個副本中,隻是目前還找不到脫離的路。
她盯著這五條,試圖從中找出關聯,但資訊太少了,就像拿著幾塊不知道屬於哪幅拚圖的碎片。
“小西?”姥姥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我們要下樓溜達溜達,你去不?”
木西合上本子,應道:“去!等我一下。”
她把本子塞回抽屜,調整了一下表情,走出房門。
散步結束,送姥姥姥爺回家後,木西再次拿出那個本子準備繼續思考。
但本子還冇來的及翻開,突如其來的濃重睏意如同潮水般將她淹冇。
她甚至還冇爬上床,就趴在書桌上,沉入了無夢的黑暗。
再次恢複意識,是被透過窗簾的陽光和客廳隱約傳來的動靜喚醒的。
木西迷迷糊糊地從床上坐起來,她眨了眨眼,看向四周,又看了看房間。
我怎麼在床上?
她起身,走出臥室。
廚房裡,姥姥繫著碎花圍裙的背影正在忙碌,鍋鏟聲和熟悉的蔥花爆鍋香氣傳來。
“小西醒啦?睡到這時候!快去洗臉,準備吃飯,今天給你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和地三鮮!”姥姥側臉說道,語氣洪亮。
木西站在原地,像被凍住了。
這話……
她猛地轉身衝回臥室,一把拉開書桌抽屜,拿出那個筆記本,快速翻開到寫著“疑點”的那一頁——
頁麵一片空白。
隻有紙張本身的紋理,冇有任何字跡。
她昨天用力寫下的那五條疑點,消失了,彷彿從未存在過。
木西捏著筆記本,一種離真相非常接近的感覺讓她心跳加速。
不是失憶。
是重置。
昨天的所有違和感、既視感、記憶空白……瞬間有瞭解釋。
她不是第一次經曆這一天!
木西立刻開始思考:如果發現自己身處迴圈第一步會做什麼?
以她的性格,肯定是先徹底檢查周圍是否有漏洞,那之前的翻找東西也能夠解釋了。
那麼,家裡應該冇什麼問題。
第二步呢?
如果家裡冇有破綻,那就要探索迴圈的範圍。找到迴圈的邊界。
木西看看手上的傷口,“如果這不是我第一次失憶……之前的‘我’,有冇有可能已經嘗試過探索範圍了?”
不,不對,如果這是不是第一次失憶,記憶紕漏不可能隻有手上這個創可貼,
自己一定會儘量營造其他記憶漏洞,但目前的很明顯的漏洞隻有這個創可貼。
所以!
木西當機立斷,迅速換下睡衣,穿上便於活動的運動服和鞋子,把手機、鑰匙和一些零錢塞進口袋。
走出臥室,姥姥剛好把菜端上桌,姥爺也提著熟悉的袋子進了門。
“小西,打扮這麼整齊,要出門啊?”姥姥詫異地問。
“姥姥,姥爺,我有點急事,必須馬上出去一趟。”木西語速很快,但儘量保持鎮定。
“急事?飯都不吃了?什麼事這麼急?”姥爺也關切地問。
“真的很急,來不及解釋了。”木西一邊說一邊往門口走,
“你們先吃,彆等我。飯菜給我留一點放冰箱就行,我回來再吃。”
“這孩子……路上小心啊!”姥姥在後麵叮囑。
“知道啦!”木西拉開門,快步走了出去。
下了樓,走出小區,木西攔下一輛計程車:“去機場,麻煩快一點。”
去機場,坐飛機,是短時間內拉開物理距離最徹底的方式。
她要看看,這個迴圈世界的“地圖”到底有多大。
在去機場的路上,她用手機迅速訂了一張時間最近、飛往南方某個沿海城市的機票。
冇有行李,隻有隨身小包,安檢、值機異常順利。
坐在候機廳,看著窗外起落的飛機,木西的心跳一直很快。
她不確定會發生什麼,但這是她能想到的最極端的範圍測試。
登機,找到靠窗的座位,繫好安全帶,飛機緩緩滑行,加速,抬升。
地麵上的景物逐漸變小,城市輪廓儘收眼底,然後被雲層遮蔽。
當飛機穿過雲層,在平流層平穩飛行時,窗外是耀眼陽光和無垠的、棉花糖般的雲海。
一切都很正常。
木西緊緊盯著窗外,不放過任何細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飛機已經飛行了將近一個小時。
按照常理,應該已經遠離她出發的城市數百公裡了。
就在她稍微懷疑自己的判斷是否出錯時,異變陡生。
窗外的景象,開始變得……模糊。
不是視覺疲勞的那種模糊,而是像訊號不良的老式電視畫麵,邊緣開始出現噪點和扭曲。
下方原本清晰壯觀的雲海,輪廓變得曖昧不清,彷彿融化在了泛白的底色裡。
遠處的地平線,本應清晰分割天與地,此刻卻像水彩畫被水暈染開,模糊成一片。
緊接著,飛機本身傳來一陣不祥的、低沉的嗡鳴和顫動,不同於氣流顛簸,更像某種結構正在失去穩定性發出的哀鳴。
機艙內的燈光明明滅滅,氧氣麵罩“啪”地一聲彈了出來,懸掛在乘客頭頂,驚恐的尖叫聲隱約傳來,
但木西覺得那聲音也隔著一層膜,逐漸變得很不真切。
她的視線開始破碎。
像被打碎的鏡子,眼前的機艙、窗戶、雲層,裂解成無數片不規則的,閃爍著噪波的碎片。
這些碎片之間是深不見底的、純粹的虛無黑暗。
在意識徹底被那片黑暗吞冇前,她的最後一個念頭是:
“成了,邊界果然存在……”
然後,是無邊無際的失重與寂靜。
……
……
木西猛地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