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一陣遠比往日更加急促、彷彿夾雜著無數砂石摩擦的劇烈風聲,硬生生將木西從並不安穩的睡眠中撕扯出來。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彈坐起身,心臟在胸腔裡咚咚直撞。不對勁,這聲音不對!
她連鞋都顧不上穿好,趿拉著就掀開了床車的簾幕。
冰冷的、帶著潮濕腥氣的空氣撲麵而來,而眼前的景象讓她的血液瞬間涼了半截——後方,那片吞噬一切的黑霧,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活性向前“流淌”著,如同擁有生命的黑色潮水,已經將她昨天費力推過來的長長一段公路完全吞冇。
而且那翻騰的霧牆邊緣,仍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著她的方向逼近,距離她停車之處,已然不遠!
“蔓延速度加快了!”這個認知像冰錐一樣刺入腦海。
每日十公裡的最低安全線,在這個加速的霧潮麵前,顯得如此脆弱可笑。
恐懼帶來了驚人的行動力。
木西以最快的速度穿上鞋子,抄起就放在枕邊的鼠牙短矛,撲到床尾死死握住推把。
“走!”她低吼一聲,用儘全身力氣將床車猛地向前推去。
輪子在粗糙的柏油路上發出沉悶的滾動聲,她幾乎是在狂奔,肺部火辣辣地疼,手臂和肩膀也因為太過吃力而抗議,
但她不敢停,不敢回頭,直到跑了好一陣子,體力急劇消耗,纔不得不停下來撐著膝蓋大口喘息。
她回頭望去,心有餘悸。
那洶湧的黑霧,最終在距離她約四五百米開外的地方停住了,形成了一道新的、更遙遠的邊界,如同巨獸飽餐後暫時的休憩,依舊在不甘地翻滾、冒泡。
“蔓延距離……拉長了這麼多。”木西抹去額頭的冷汗,心沉甸甸的。
這意味著她不能再抱著“完成最低裡程就能安全”的天真想法了,必須每日行進更遠,才能確保夜間有一個相對安全的緩衝距離。
天色在這番亡命奔逃中漸漸轉為一種沉悶的鉛灰色。
她回到床邊,從抽屜裡拿出那包所剩不多的黃瓜味薯片,機械地塞了幾片進嘴裡,試圖用熟悉的鹹脆味道平複過快的心跳和呼吸。味同嚼蠟地吃完,又灌了幾口涼水,她重新握住推把,準備開始今日註定要加量的跋涉。
然而,當她抬起頭看向前方時,動作卻猛地頓住了。
前方大約兩百米外,那條她走了三天、早已習慣其筆直與孤獨的公路,竟然……分岔了。
一條新的、略窄一些的柏油支路,毫無征兆地從右側延伸出來,悄無聲息地彙入主路,又蜿蜒著冇入灰濛濛的霧氣深處。
木西非常確信,昨天傍晚她停下來休息時,前方還是一條道走到黑的單調景象。
一夜之間,道路如同具有生命般“生長”出了新的分支?
【前方即將到達服務區,玩家可自行決定是否進入。】
係統的提示音適時響起。
“服務區?”木西喃喃重複,眉頭不自覺地蹙起。
這個詞讓她瞬間聯想到以前為了打發時間、癱在床上刷手機時看過的各種公路求生類小說。
在那些虛構的故事裡,“服務區”往往是關鍵的情報交換點、稀缺的補給站,但也同樣可能是佈滿陷阱的險地、或是邪惡勢力盤踞的巢穴。
“真是藝術源於生活啊……”她苦中作樂的想,“說不準那些寫小說的作者裡,真有人機緣巧合進過這種鬼地方,僥倖通關後又回到現實世界,把這些經曆當素材‘創作’出來了?”
吐槽歸吐槽,但探索的**、對可能存在的補給的渴求,以及對“站點”背後可能意味著的更穩定規則和物資的嚮往,最終還是壓過了最初的警惕和猶豫。
岔路就在眼前,係統的提示也明確說了“自行決定”。
木西深吸一口帶著涼意和塵土的空氣,推著陪伴她曆經磨難的床車,緩緩拐上了那條右側的支路,“先靠近看看情況,說不定是廢棄汽車站呢,還能找找馬達什麼的。”
然後,她在心裡給自己劃下清晰的底線,“一旦感覺不對勁,有任何危險跡象,立刻跑路,絕不猶豫。”
隨著她沿著這條岔路向前推進,周圍的霧氣似乎變得稀薄起來。
並非完全消散,而是像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開,能見度逐漸提高。
路旁偶爾能看到一些奇形怪狀、顏色暗沉的矮小植物輪廓,這在主路兩側是極少見的。
大約穩步行進了五六分鐘,前方霧氣深處,一片明顯經過人工規劃的區域輪廓,逐漸在逐漸淡去的霧靄中變得清晰起來。
當她終於完全穿過一層淡薄的霧靄時,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與身後那條灰暗死寂的公路形成了鮮明到近乎荒誕的對比。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巨大的、頗具鄉村風情的木製路牌,穩穩地矗立在岔路的儘頭,像是這片區域的界碑。
路牌是用原木粗糙切割而成,邊緣還帶著樹皮的痕跡,顯得古樸甚至有些粗獷。
路牌後麵,則是一棟看起來十分結實的,帶有寬敞前廊的原木小屋。
小屋牆壁是粗大的圓木壘成,縫隙處填著白色的泥灰,屋頂鋪著深色的瓦片,一個磚砌的煙囪從屋頂一側探出來,此刻,竟然還飄散著幾縷極淡的、若有若無的灰白色炊煙。
木西將床車停在巨大路牌旁邊一片相對平整的空地上。
她拿起鼠牙短矛,保持著最高度的警惕,慢慢挪步,走向那個巨大的路牌,想先看清楚上麵究竟寫了什麼,試圖獲取更多關於此地的資訊。
就在她的注意力被路牌上隱約的字跡吸引之時,異變突生!
一個藍汪汪的、圓滾滾的、大約有籃球大小,渾身呈現半透明的、湛藍如晴空般的顏色,內部彷彿有微光在緩緩流轉的果凍狀生物突然從路牌後麵茂盛的、顏色同樣有些異常的草叢裡“啵”地一下蹦了出來,然後徑直朝著木西的方向彈跳過來!
“什麼東西?”木西一驚,立馬後退半步,手裡緊緊攥著短矛,擺出防禦的姿勢
“是怪物?!”
藍色果凍越蹦越近,木西心道,不能再猶豫了!
她一矛捅出,還冇碰到對麵,那藍色果凍就發出“嘰”的一聲慘叫,然後迅速跳著逃進了服務區那個小木屋裡。
木西保持著刺出的姿勢,矛尖還指著空氣,就被這突如其來、充滿戲劇性的一幕弄得愣住了:“……”
這反應……是不是哪裡不太對?這跟她預想中窮凶極惡的公路怪物形象,差距未免太大了些。
它居然……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