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恩人你湊什麼熱鬧！”小川跑到近前，著急忙慌地拉著衛九後退，他看看這個看看那個，額頭急出了汗，“武義姐你也別這麼衝動，葉姐、葉姐？”
葉彌和搭檔從車上走下來，望著衛九的方向欲言又止。
衛九沒有動，安靜地和江武義對視。
江武義從那雙眼睛裏看到的不是焦慮，那是什麼樣的眼神？
強大、包容、輕鬆……一點笑意。
讓人不自覺地想把遇到的難事全部交過去，讓人永遠覺得眼前人一定會有辦法的安心。
總感覺在哪裏見過，那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
……對了，就好像她透過平鋪直敘的文字，透過薄薄的一張紙背，曾經窺見過這樣的眼神一眼。
衛九很強。
短暫的一接一挑之後，江武義絕不會懷疑這一點。
但她眉眼不動地和衛九對視片刻後，並未讓步。
“不，”江武義睫毛輕顫，遮去眼底的那一眼驚艷，褪去焦慮和慌忙，重新回歸獨屬於她的沉靜，比往常還要堅定一些。
“無論誰來，都有風險。”
“如果連拿起武器嘗試靠自己保護親人的勇氣都沒有，我就不配習武。”
衛九攔著她的工兵鏟鬆了鬆。
她其實能理解這樣的感覺，心氣對這種執拗乾淨的人來說很重要。
說到底人有惰性，一旦遇到生死關頭選擇躲避，即使選擇更安全的捷徑在世人眼中是正確的決定，也很容易鑽牛角尖失了心氣。
江武義很強，交手後衛九也不並不懷疑這一點。
她自己大包大攬得有點習慣了，這不好，這得改。
片刻後，衛九對江武義笑了。
“以力破萬鈞，不是這麼破的。”衛九說，“妄念迷霧在纏上你後，隻要它不想捕獵，下次它出手時，就是你沒辦法再殺死它的時候。”
“為什麼要聽從它的規則行事呢？”望著江武義的眼睛，衛九的視線仍然溫和穩定，“想擊敗一個敵人，第一件事就是讓它來到你的節奏裡。”
江武義怔了怔。
……對啊，她好像從沒思考過這一點。
就算強壓下心中的焦亂，她也仍然在妄念迷霧的節奏裡，根據妄念迷霧的節奏行事，將解決妄念迷霧的希望寄託於對方的失誤中。
這難道不是敗相嗎？
……對啊，對啊！這纔是力啊！力的本質是出擊！
“我明白了。”江武義的眼睛亮得驚人。
“……”小川迷茫地站在她倆旁邊，看看這個，看看那個，默默退開了。
他退到葉彌旁邊，最後還是沒忍住轉臉看向葉彌：“她們兩個在說啥？”
葉彌：“……”
你以為我就聽懂了？
葉彌換了個姿勢盤腿坐著，這山洞裏被妄念迷霧搞的陰嗖嗖的，她給自己披上一件外套，默默喝了口水。
不過有兩點葉彌還是看懂了的。
一是不能直接在妄念迷霧麵前說出解決的辦法，這跟她的設想也契合。
妄念迷霧無論從哪個方向看，都是一個有著“智慧”的生物。
在它麵前討論如何殺死它隻會讓它學習，讓它完善自己，如果說出來的解決辦法讓它感到害怕，它甚至會選擇繼續逃跑和潛伏。
誰知道下次它又會藏到哪個角落裏去等待機會，人隻要活著，哪會一件東西都不擁有的？
第二是……
你們再不動手，隊長就要急得自鯊啦！
五雙眼睛的注視之下，江武義看著車麵上玻璃的倒影，眼睛也不眨地扯下脖子上的煉金道具，摘下所有防護裝備，就連一直掛在腰間的車鑰匙也摘下，拋到小川手裏。
“送你了。”
小川：“？？”
小川破音：“武義姐——？”
“別別別！”葉彌忽然看懂了，連忙抓住小川，緊張地咬著指甲看著那邊的動作。
在車內啥都聽不見的江決明‘這是在搞什麼’的震撼眼神中，江武義緩緩放下她那從不離身的棍子，垂眼看著車窗。
“嘻嘻嘻……”周圍的霧氣同時拔高，像是在悠閑地嘲諷人類的不自量力，它甚至有閑心看完了人類的掙紮和表演，纔再次在所有人麵前彈出選項來。
【滴滴答，是否選擇營救隊長“江決明”呢？是/否】
自大，貪婪，妄念。
葉彌看著那拉長的迷霧，忽然看見衛九伸出手指悠閑地勾了勾一縷霧氣。
她好像笑著說了什麼？
是什麼呢？
葉彌仔細分辨著。
“……你向人類學習時，真是學了很多人類自己也避免不了的東西。”
葉彌忽然奇異地產生一種錯覺。
當產生自大妄唸的一方翻轉過來，敗相似乎也隨之已定。
抓住妄念迷霧自大輕視的時機，江武義一拳砸下，血肉和車窗相撞！
【滴……滴？】
無限流守則，妄念迷霧攻略之一：
【當出於任何原因接受妄念迷霧的附著後，妄念迷霧將短暫消失，隨後以任何形式出現在宿主道具中，存在形態可隨時切換——錢程似錦】
無限流守則，妄念迷霧攻略之二：
【啊，可以考慮用身體來承接它，當身上什麼道具也沒有的時候，它隻能被迫選擇你的身體，身體是人類唯一、最高階的道具——79】
【什麼玩意，黏糊糊的一團，感覺有實體，打了。——一拳打爆世界】
【我說你們正常一點行不行？！啊？！什麼時候揹著我去生吃妄念迷霧的？！——錢程似錦】
整個山穀中的迷霧聚集。
那狂亂的霧氣有如實質，一瞬間像整個壓下的天空一樣朝江武義湧去！
空氣裡傳來細長的尖叫，那聲音拉得極長，隨著不可逆的營救行為，整個山穀的霧氣正在朝江武義轉移！
整座山，居然都是汙染源。
小川怔怔地抬頭看向黑暗的岩頂。
從每個岩石的縫隙、從每一處泥土的地板裡，甚至從衛九裝著礦石的汙染隔離袋中絲絲縷縷冒出。
當連他們裝著採集樣本的盒子裏也冒出霧氣時，小川覺得自己從沒感覺過如此徹骨的恐懼。
真的……隻是這座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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