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鴉聞言，緩緩回過頭，深深看了她一眼，隻是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玩家，鏡湖從來沒有說過，考驗之中所呈現的‘問題’與‘情境’，全部都是‘虛構’。”
柳瀟心領神會，不再追問。對方這隱晦的回答，本身就是最明確的答案。
走到公路邊，渡鴉還是和柳瀟來的時候一樣，落在站點指示牌上，朝她微微頷首，“玩家，我就送您到此了。”
和渡鴉禮貌道別，柳瀟沒再多看一眼已經恢復平靜的鏡湖，轉身毫不留戀地走向自己的房車。
車門閉合，龐大的車體緩緩啟動，駛離了這片詭異的寂靜之地。
後視鏡中，【鏡湖】的站點指示牌，以及站牌上那道漆黑的鳥影，迅速被距離拉遠、縮小，最終連同那片神秘的湖區一起，徹底消失在灰霧之中。
柳瀟抬手揉了揉隱隱發脹的太陽穴，連續的高強度思考、資訊處理和心理對抗，讓她感到一陣精神上的疲乏。
她喝了半瓶水後，才走到駕駛位旁邊，取出那盞造型古樸的【自明提燈】。提燈入手溫潤，很快，係統提示出現：
【檢測到擁有道具「自明提燈」。玩家載具未達到五級升級條件，無法自動併入核心繫統，可選擇手動啟動臨時功能。】
柳瀟選擇了啟動。
提燈自她掌心浮起，燈身微微旋轉，體積隨之縮小，化作一個精巧的掛飾，和之前的【凈塵風鈴】一起懸掛在後視鏡下沿。
與此同時，有兩條極細、幾乎難以察覺的柔和光帶自燈身延伸而出，悄無聲息地沒入主副駕駛的兩個方向盤基座。
以房車為中心，前麵將近三百米內的公路區域被一種清亮卻不刺眼的光芒照亮。雨幕、冰雹、濕滑的路麵都變得清晰可辨。這光不僅驅散了物理上的黑暗，也減輕了幾分雷雨天災帶來的心理上的壓抑感。
柳瀟對這個效果還算滿意。
雖然在當前的雷雨天災中，【自明提燈】暫時隻能發揮照明效果，但等到後麵的蟾蜍、蛇潮、百蟲那些天災降臨，這個道具就會發揮出它真正的價值。
她清晰地記得，自己上一世拿到提燈之後，還沒等到攢夠升五級載具需要的能量石，就趕上蟾蜍天災降臨了。
那時候，有無數拳頭大小、麵板疙疙瘩瘩的癩蛤蟆從天而降，落得整條公路和載具上到處都是。
那些公路上的癩蛤蟆被車輪碾過，爆開的同時會分泌出黏液粘住車輪，嚴重影響載具行駛速度；落在車窗上的癩蛤蟆，則會死死扒住玻璃，用佈滿疙瘩的身體徹底遮擋視線。如果選擇下車清理玻璃和輪胎，不但會被癩蛤蟆爬滿全身，開關車門時那些東西還會順著車門縫隙跳上車。
那十五天的蟾蜍天災，真是讓柳瀟過的既艱難又噁心。她這個沒味覺的人，都連著好幾天吃不下飯。
直到進入遊戲第二年底，公路商店開始限量上架【自明提燈】。她通過沐月的詳細介紹才知道，原來這個道具不僅能凈化毒霧瘴氣，更能形成一種無形的驅散力場，令中小型有害生物本能地遠離載具，同時在任何絕對的黑暗中提供穩定、不可被常規手段遮蔽的光源。就算載具等級不足，隻要手動啟動，它的“驅散”與“凈化”的場域效果也能生效。
沐月當時還向她透露過，等到遊戲裏大部分玩家載具都達到四級後，係統將會取消夜間停車時的保護罩。到那時，隻有夜間擁有並開啟【自明提燈】的載具，才能在黑夜中免受怪物襲擾。
柳瀟直到現在都還記得，自己當時在公路商店價目單上看見【自明提燈】那高達五萬枚求生幣的售價時，心中的驚訝和慶幸。幸虧她在無意間遇到了鏡湖站點，又恰好通過了抉擇挑戰。否則……這筆钜款，不知道得攢到什麼時候。
也是從那時起，她才深切意識到，能將四級載具成功升到五級載具到底有多難。
想到這一世自己提前了這麼久，就拿到了【自明提燈】，柳瀟心情很好，不但再一次省下了一大筆求生幣，還能更從容地應對未來可能會降臨的那些令人頭皮發麻的噁心天災了。
她拿出渡鴉新送的那張【提問卡】，指尖在卡麵上摩挲，思考自己這一次該問什麼問題。
【提問卡：一次性規則類道具。
持卡者需心懷誠摯，以特定儀軌激發：雙手合十將卡片置於掌心，向左緩慢迴轉三圈，繼而向右迴轉三圈，隨後躬身三禮，心中默唸“提問卡大人”，隨後清晰說出一條你想問的問題。（註：儀軌完整性可能影響回答意願與清晰度。）】
儘管車窗已經貼上了防窺膜，但柳瀟還是頗為不自在地往車廂裏麵走了幾步。
她把卡片夾於掌心，依循儀軌：左轉三圈，右轉三圈，隨後認真躬身三禮。
“提問卡大人，”
她收斂雜念，問出心底最深的困惑，“我想知道，我被係統抹除掉的、關於前世的記憶，具體是什麼？”
卡麵上的微光閃爍了一下，隨即迅速黯淡下去，一行工整的小字浮現：
【抱歉，玩家。這個問題已經超出了我的解答許可權，請恕我無法回答。】
好吧，她就知道。
這類觸及核心秘密的問題，本就沒抱太大希望。
柳瀟略作停頓，換了個問題：“提問卡大人，係統將我們拉入這場求生遊戲彼此競爭，最終目的是什麼？”
卡麵光華再次明滅，字跡不變：
【抱歉，玩家。這個問題已經超出了我的解答許可權，請恕我無法回答。】
“提問卡大人，在當前所有玩家裏，是否存在與我情況相似，即同樣帶著記憶回來的人？”柳瀟繼續試探性地提問。
【抱歉，玩家。這個問題已經超出了我的解答許可權，請恕我無法回答。】
“……”
柳瀟索性放棄了那套尷尬的儀軌，直接在沙發上坐下來，一句接一句地快速發問，測試它許可權的邊界。
而【提問卡】的回應始終隻有那一句，就像被設定好的自動回復。
“除了我們這個世界，還有沒有其他世界、其他維度的生命也在這條公路上求生？”
【抱歉，玩家。】
“公路真的有盡頭嗎？”
【抱歉，玩家。】
“係統背後的操縱者，或者說，創造現有遊戲規則的存在，究竟是什麼？”
【抱歉，玩家。】
“玩家需要滿足什麼條件，或採取什麼方式，才能部分或完全擺脫係統現有規則的束縛？”
【抱歉，玩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