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能替你殺人啊。”
嫁衣女人那輕飄飄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急切,“隻要你能一直滿足我之前說的條件,我可以替你處理所有礙眼的人,可以最大限度保護你。”
“這些,她都做不到。”
“你……真的不需要嗎?”
柳瀟從那雙和盞清歌一模一樣的眼睛裏,看到了一分隱隱的期待。她沉默了幾秒,最終緩緩搖頭:“你說的那些,她做不到,你也做不到。”
“什麼?”
“你說出去之後隻要我能做到以血飼鏡,能替我殺人,能保護我。但你有沒有想過,以你的能力連這個主題密室都出不去?”
嫁衣女人的手僵在半空。
“密室規則你尚且無法掙脫。”
柳瀟的聲音很平靜,沒有半點嘲諷她的意思,隻是在陳述一個大家心裏都知道的事實:
“即便離開此處,你也會被係統賦予新的身份,需要遵守新的限定規則。遊戲不會允許一個不受控製的存在擾亂平衡。你所謂的保護我、替我殺人,到時候能不能做,能做到什麼程度,全由規則說了算,不由你。”
嫁衣女人原本提著蓋頭的手緩緩垂落,不由自主地攥緊嫁衣裙擺,鬆開後微微顫抖。
“即便……即便我會受規則約束,可我本身的能力還在。我還是比她對你幫助大,不是嗎?”
她再抬起眼時,眼神中已經沒有了委屈,隻剩下最後一點茫然與不甘心的執著。
盞清歌站在柳瀟後麵,聽著二人交談,心中五味雜陳。
作為交換當事人,她自然是不願意用自己的命和自由與一個密室NPC交換。但若站在萬木逢春的角度,她也能理解她的兩難。
就像那個女人說的,自己確實不如她對萬木有用。雖然不知道以血飼鏡具體是什麼要求,但是如果能夠做到,誰不想身邊多一個忠心耿耿的大殺器呢?
再怎麼說,自己和萬木逢春也隻見過兩麵。兩次,說有建立了多深的感情基礎顯然是不可能,充其量是有了初步的瞭解。
若是異位而處,女人提的條件自己聽著都很心動。人都是以自身利益為上,她幾乎不可能成為萬木的第一選擇。
盞清歌嘆了口氣,告訴自己哪怕萬木逢春願意用她交換女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心念幾轉,她已經做好了要傳送離開房間的準備。
柳瀟餘光一直觀察著盞清歌的反應,聽她突然嘆氣,對於她的想法也猜了個七七八八。
“你說得對,論能力,你確實比她強。”
嫁衣女人眼中燃起一絲希望。
“但是——”
柳瀟話鋒一轉,彎腰將那方落到地上的蓋頭撿起來,仔細拍掉上麵沾的灰,“我依舊不同意換命。”
她頓了頓,看著那雙瞬間失去神採的眼睛,再開口時語氣放得更溫和了些:“我不同意,不是不接受你,也不是因為你不如她。”
嫁衣女人訥訥:“那是因為什麼?”
“我拒絕的,是剝奪她的自由來換取你離開這件事本身。”
柳瀟指向身後的盞清歌,“她是和我一起進來的玩家,因為信任,才願意跟著我一路走到這裏。我沒有權力替她決定生死。”
“今天這個問題,若她本人願意替你,我自然不會多說什麼。但是答案很顯然……”
女人的目光越過柳瀟,看向她身後的盞清歌。
盞清歌站在那裏,迎上她的視線,開口:“我不願意。”
語氣堅定,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嫁衣女人收回目光,垂眸看著自己的繡花鞋鞋尖,久久不語。
直到眼前出現一抹紅色,她不解地抬頭,是柳瀟上前一步,將蓋頭遞了過來。
“若你覺得我還算可信……”
她輕聲道:“我願意在出去之後,留意除‘換命’以外,其他可以接你出來的辦法。”
嫁衣女人的睫毛顫了顫。
她盯著柳瀟的眼睛,沒有從裏麵找到半點欺騙、敷衍、不耐煩,隻有一片沉靜和認真。
那張和盞清歌一模一樣的臉上,各種表情交織變換——懷疑、震驚、猶豫、掙紮……最後,一點一點歸於平靜。
她沒有立刻去接蓋頭,而是看著柳瀟的眼睛,認真地問:
“我能信你嗎?”
“能。”
“真的會有辦法嗎?”
女人說得十分沒有信心:“我在這裏很久很久了,很少有人能通過這些關卡,也從來沒有人說過要接我出去。”
柳瀟鄭重點頭,一字一句認真回答:“隻要我活著,找到辦法,一定會來接你。”
嫁衣女人盯著柳瀟看了很久,久到盞清歌都以為她不會再說話了,纔看見她緩緩伸出手,接過那方紅蓋頭。
她沒有重新將其蓋上,隻是將它托在左手掌心,右手輕撫那上麵繁複的綉紋。唇角勾起一抹像是釋然,又像是悲哀的弧度。
“你……你們知道我為什麼想出來嗎?”
柳瀟和盞清歌誰都沒有回答,靜靜地等她說下去。
“我在鏡子裏太久了。”
女人轉身看向她走出來的那麵鏡牆,自她出來,鏡麵上的漣漪始終沒有平復,一圈一圈的泛起波紋。
“久到我幾乎都要忘了,我自己曾經也是一名玩家。
久到我有時候都會懷疑,那些最初的記憶究竟是真實存在的,是我作為鏡子靈體產生的不切實際的幻想,還是其他挑戰者的記憶碎片被我無意間吸收了。”
她抿了抿唇,轉回頭去瞧盞清歌,“你知道嗎?第一次在鏡中,她就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我換你留下的提議。”
“不過,就算那時她選了‘以命換命’,我也出不去。背棄隊友之人不值得信賴,會直接死在我所在的那麵鏡中。”
“她的想法是護你,實際上卻也救了自己的命。”
說到這裏,嫁衣女人目光移回柳瀟臉上,朝她輕輕笑了一下,笑容乍看和盞清歌一樣,細看卻又多了一點她自己的情緒。
“其他心善的人走不到這裏,走到這裏的人心不善。好不容易被我遇到你這個不一樣的人,卻還拒絕了這次真正能將我換出去的機會。”
“我啊……是真想跟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