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瀟沉默了幾秒,伸手將喪服展開——很傳統的款式,寬袍大袖,長及腳踝。
布料簡陋粗糙,觸手發涼帶著潮氣和一股淡淡的黴味。顏色不是特別白凈,有些發暗,像是存放了很久。
她將喪服放到一邊,開始脫身上的嫁衣。上衣,下裙,霞帔……每一件都仔細疊好,放在床尾。
身上沒了嫁衣的束縛,柳瀟原地活動了一下身體,將之前收集到的規則紙條整理好,揣進口袋。
她將貼身放著的【奭】字木牌拿出來,提起喪服。麻衣上身,粗糙的布料貼著麵板有些刺癢。
簡單適應了一下,她繫好腰帶,走到梳妝枱前,對著銅鏡戴上孝帽。
鏡中的人穿著喪服,頭戴孝帽,白色的麻布遮住了盤好的髮髻,垂下的部分落在肩上、背上。
古典的眉型,鮮紅的嘴唇,平靜的麵容、清冷的神情,與這一套喪服搭配在一起,顯得格外詭異。
柳瀟看著鏡中的自己,抿了抿唇,沒什麼感想。房間內沒有水,她索性也沒擦去新郎畫的“妝”,隻是低頭又整理了一下喪服。
走回床前,她拿起木牌,握在手中。能夠看見木牌表麵刻著的【奭】字,邊緣逐漸變成金色。
下一刻,紅木衣櫃的方向傳來“哢噠”一聲輕響。
之前無論如何也拉不開的衣櫃,櫃門緩緩開啟。
裏麵掛著的幾件衣物消失,內部原來紅色的櫃體板變成了一扇門。
不同於衣櫃的紅木材質,這扇新出現的門,門板和門框都是純黑色的,看起來與這間新房格格不入。
門板上麵沒貼“囍”字,也沒掛任何裝飾,隻在正中間有一個不大的凹槽。
柳瀟走過去,站在門前看了看凹槽,又看了看手中那塊大小差不多的木牌,試探性地伸手,將木牌放進去。
“噗。”
木牌被門“吐”了出來。
她撈回木牌,低頭看了看,翻了個麵再放進去,這次【奭】字朝前。
“吱呀——”
門自動開了。
柳瀟抬頭,門後隻有一條漆黑的走廊,兩側沒有燈,完全看不到盡頭。
她調整了一下呼吸,果斷抬腳。
前腳剛剛跨過門檻,落在走廊的地麵上,身後房間內突然傳來一道男聲:
“能不能……不走?”
柳瀟的腳步頓了一瞬。
那道聲音很輕,音量比耳語大不了多少。
她能聽出來,說話的“人”沒有惡意,也沒有威脅的意思。他的情緒似乎很複雜,這句話問得小心翼翼,像懇求又像挽留。
柳瀟目光投向走廊深處,沒理會,沒回頭,另一隻腳毫不猶豫地跨過門檻。
她沒興趣思考說話的是人、是鬼、還是怪物,也不願意在已經“通關”的房間再多逗留。
之前將盞清歌一個人留在喜堂,也不知道她人現在怎麼樣了,什麼時候能匯合。
身後的黑門自動關閉,那道男聲再也沒有響起。
走廊中沒有一點光亮,伸手不見五指。
柳瀟摸出口袋中的迷你手電筒,推上開關——不亮。
好吧,密室不讓用。
她沉默地收起手電筒,感知半徑一米範圍內沒有異動,謹慎地邁步朝前走去。
此刻的柳瀟並不知道在她離開之後,那間新房裏發生了什麼。
黑門關閉,紅木衣櫃的櫃門緩緩合上。
房間正中央的圓桌上,那對龍鳳花燭的火焰搖曳了幾下,光線漸漸變暗。
而在某一麵被紅綢遮住的牆壁上,靠近天花板的位置,有一塊空白的區域緩緩浮現出兩個字——
【柳瀟】
那兩個字的筆跡、顏色,與其他人名一模一樣。
但不同的是,其他名字上麵幾乎都有一個黑色的叉,而【柳瀟】這兩個字上沒有。
這麵牆壁前的那片紅綢無風自動。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隔著那層薄薄的布料輕輕撫摸著那個剛出現的名字。
紅綢一下、又一下地起伏,直到衣櫃那邊走廊內的人越走越遠,它才漸漸靜止下來,垂落如最初。
……
柳瀟沿著走廊向前走了幾分鐘,拐了三次彎後,纔在走廊盡頭看見一抹昏黃的光。
她的腳步沒有因為出現亮光而加快,依舊謹慎地觀察、感知著周圍的情況。
距離走廊盡頭越近,柳瀟感知到的走廊內的水分異常就越明顯。
雖然鼻子聞不出來,但她對於【潮汐之心】過於熟悉,幾乎瞬間就靠上輩子的經驗分辨出來空氣中多出來的是——血。
光從走廊右側透出,前方是一個拐角。
柳瀟走到距離拐角還有十步的位置時,聞到了血腥味。
幾種可能性在腦海中掠過,她放緩腳步,右手搭在腰側,一點點靠近。
拐角那邊,是一個沒有門的房間,兩側門洞大開,另一邊還是一條走廊。
房間不大,裏麵什麼擺設都沒有,看起來就像一個單純的歇腳處。
門洞右邊,靠牆處站著一個人,正朝她這邊看。
那人臉色有些蒼白,也穿著一身白色的喪服,戴著同樣的孝帽,隻不過其中一個手臂上方的布料是紅色的。
她見來人是柳瀟,眼中的防備瞬間消失。
“萬木!”
盞清歌長長鬆了一口氣,臉上滿是如釋重負的神情,“太好了,你沒事!”
柳瀟走過去,沒急著踏入房間,站在門洞外麵上下打量著麵前的盞清歌。
她的右手上臂有幾道傷口,包紮傷口的布條不是喪服,而是她自己的衣服。物理止血效果並不好,鮮血已經浸透了布條和破口周圍的喪服布料。
“我沒事,很順利。”
柳瀟垂眸看著她的右手,有血正順著手腕滴落,“你怎麼受傷了?”
盞清歌聞言苦笑了一下:
“我等你和新郎走後,在紅綢堆裡又躲了十五分鐘纔出來。兩個高堂人偶不見了,但牆邊的兩具骨架全都散了。蒲團上有一條新出現的規則,讓把那些骨頭拚回去,拚完才能看見離開的門。”
“走出‘門’後,我就被傳送到你剛才過來的那條走廊裡了,規則讓我換上這身喪服。”
“大概十分鐘前,有幾個人形的東西急火火地往這邊跑,看見我二話不說就動手。
嘶……一群不人不鬼的東西裡有個個子不太高、挺胖、像小孩又不像小孩的傢夥,趁著我和其他‘人’打架的時候偷襲,指甲特別尖,直接劃破衣服戳我肉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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