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瀟收回視線，開始如先前一般有條不紊地檢查整個房間。
先從房間正中的圓桌開始，將托盤裏的東西一件件拿起來檢視。
她輕輕晃了晃白瓷酒壺，裏麵有液體晃動的聲音，約莫還有大半壺。酒杯底部有些酒水殘留。
子孫餑餑依舊沒有任何米香，散發著檀香味，拿起一塊捏了捏，手感和之前一樣。
盤子和托盤沒有夾層、沒有圖案、沒有刻字、也沒有紙條。都和在喜堂中時一模一樣，沒有任何區別。
她又檢查了那對龍鳳花燭，高約二十厘米，燭身光滑，沒有任何字跡或特殊標記。
柳瀟將花燭放回原位，提著裙擺走向梳妝枱。
梳妝枱是典型的古代樣式，台上擺著的那麵銅鏡，鏡麵光滑，照出的影像格外清晰——她穿著嫁衣，戴著鳳冠，麵色平靜，看起來就是正常的新婦。
唯一不正常的，是鳳冠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朵小小的白花。
柳瀟抬手摸了摸，不確定白花的作用，最終沒有將其取下。
銅鏡前麵放著五個小小的盒子，有圓的、有方的，有木質的、有瓷質的，無一例外，盒蓋上都落滿了灰塵。
隨手開啟最左邊的一個圓盒，裏麵是已經乾涸的淺粉色胭脂，顏色有些發暗，像是許久不曾用了。
她將這個盒子放在一旁，繼續檢查其他盒子。
第二個盒子是空的。
第三個盒子，裏麵是看不出用途的白色的粉，已經結成硬塊，用指甲都刮不動。
第四個盒子，裏麵隻有一根細細的眉黛，黑中帶青，質地堅硬。
第五個盒子，裝的是一小盒口脂。紅色的膏體十分鮮艷，香氣濃鬱，表麵有一層薄薄的封蠟，還沒有被人用過。
柳瀟記住每個盒子裏的東西，然後開啟了擺在銅鏡右側的首飾盒。裏麵多數都是一些普通的簪環首飾，沒什麼特別。
她伸手翻了翻，從最底部摸出來一把木質梳子。
木梳齒密，打磨得很光滑，手感溫潤，梳背正麵雕刻著並蒂蓮，背麵有細微的凹凸。
翻過來細看，那些凹凸原來是幾行極小的字：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三梳子孫滿堂。】
是婚俗中的梳頭歌。
這個主題密室裏麵有字的東西基本都有用，柳瀟關上首飾盒，將木梳放到了盒蓋上，方便有需要時拿取。
梳妝枱下麵有一個抽屜。拉開一看，裏麵隻有一層薄薄的灰塵。
柳瀟推回抽屜，隨後目光落在那件搭在椅背上的紅色披風上。
披風是綢緞的，手感柔軟光滑，上麵綉著金色的鳳凰和牡丹。
她拎起來看了看，披風內側和椅子上麵什麼也沒有。
就連梳妝枱和椅子的側麵、後麵、下麵，她都仔仔細細檢查過了，沒再發現其他有用的東西。
柳瀟將披風放回原處，轉身走向衣櫃。
衣櫃門沒有鎖，輕輕一拉就開了。
裏麵空空蕩蕩，一件衣服都沒有。隻有底層木板的右上角有幾根已經發黑的檀香木塊，散發出淡淡的香味。
她上下打量了一遍衣櫃，伸出手，這摸摸，那敲敲，檢查有沒有暗格。
果然，最裏麵靠左的位置有個夾層，扣掉外麵那塊擋板，她就摸到了一個硬物。
拉出來一看，是個小盒子，裏麵放著一張摺疊的紙。
展開，紙上寫著：
【新婦親啟：】
【三夜良宵，爲夫當與新婦共度，以結百年之好。】
【三夜需成七事，事成，方可離去。】
【七事者：】
【一夜：梳頭、畫眉、點唇。】
【二夜：剪燭、打香篆。】
【三夜：烹茶、同衾。】
【所需之物，皆在房中，新婦自尋。】
【每夜新郎至，事畢乃去。新郎去後，房內重置，舊物歸位，新物隱現。】
【新婦當熟諳房中物事，於新郎至前將當夜之物備於圓桌，以待其用，不得臨時翻找。】
【若新郎至時未找全，則新郎判定新婦對房內佈置不熟，識偽，死。】
【切記——】
【新郎至，當見新婦立於此處——】
這句話的下方是這個房間的平麵圖，床前三步的位置畫了一個小小的圓圈，裏麵的箭頭是她要麵朝的方向。
【若新郎現身，新婦並未立於此處，視爲不恭不順，死。】
柳瀟走到圖中標記的位置，沿著箭頭所指的方向走，轉身麵向房間——在這裏，正好能看見整張圓桌，能看見梳妝枱的側麵，也能看見床。
如果新郎是從這個位置出現，第一眼就會看見站在規定位置的她。
柳瀟記準了站位與方向，將紙摺好，收進嫁衣袖中，回到衣櫃前，推回小盒，復原夾層擋板，關上櫃門。
做完這些，她轉身看向未檢查的最後一片區域——那張拔步床。
剛往前邁了一步，房間正中央的光線突然暗了一下。
柳瀟立刻看向圓桌，正好捕捉到那對龍鳳花燭的火焰跳動了兩次，然後……花燭變短了。
不是幻覺，花燭確確實實是在一瞬間短了一截。
她走到圓桌前，盯著那對花燭細看，原本約二十厘米高的蠟燭，此刻隻剩下十五厘米左右。
柳瀟看了一眼光屏上的時間，花燭“燃”四分之一大概用了十五分鐘。按照這個速度，一個小時就會燃盡。
燃盡之後會發生什麼？
想起紙條上說的“新郎每夜至”，她猜測，也許蠟燭燃盡，新郎就會出現。
那就意味著，每夜到來之前，她的尋找、放置、站定時間一共隻有一個小時。
想到此處，柳瀟不再耽擱，快步走向拔步床。
床很大，床架雕花是和喜堂裡那對蠟燭上一樣的百子圖——無數個孩童的形象環繞床架，有笑的，有哭的，有爬的，有跑的。
每一張孩童的臉都清晰可見，和喜堂一樣，空洞的，沒有任何錶情。
她掀開外側層層疊疊的紅帳，最裏麵還有一層白色的紗帳。再掀開，纔是床鋪。
床鋪收拾得很整齊，鋪著厚厚軟軟的被褥，上蓋綉著鴛鴦戲水的大紅色床單。枕頭是一對，並排放在床頭，枕麵上綉著並蒂蓮。
柳瀟簡單摸索一遍，在靠裡側的那個枕頭下麵找到了第二張紙條。
展開……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三梳子孫滿堂。】→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三梳子孫滿堂。】
?(親啟：親啟)(爲：為)(離：離)
?(梳頭：梳頭)(畫眉：畫眉)
?(點唇：點唇)(尋：尋)(畢：畢)
?(後：後)(舊物歸位：舊物歸位)
?(隱現：隱現)(當：當)(備：備)
?(臨時：臨時)(識偽：識偽)
?(處：處)(並未：並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