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來說，桌上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紅油翻滾的火鍋、各色精緻小菜、水果、零食……任哪一樣都比那盤寡淡的木耳拌西蘭花更有吸引力，可柳瀟就是一筷子都沒伸。
十香軟骨散的目光在柳瀟麵前的碗碟間停留片刻，不動聲色地觀察，發現她吃東西的動作很慢，卻很專註。
偶爾動動筷子，夾的還是木耳。充其量再額外照顧一兩次擺在不遠處的涼拌黃瓜花生米和烤土豆。
不是客氣，不是拘謹，不是挑剔，也不是嫌棄，就是……單純的不碰。
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會有些不愛吃的東西，這沒什麼大不了的。但如果桌上擺的所有吃食她通通都不喜歡，就比較奇怪了。
十香軟骨散正想著，餘光瞥見慕青也在看柳瀟的碗。
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又默契地移開。
“瀟瀟姐！”
我司雇我在端著一盤剛烤好的粉絲扇貝跑過來，二話不說往她麵前一遞，“我做這個是和我媽學的，蒜蓉味的，超級好吃，你快嘗嘗！保證你吃了還想吃！”
柳瀟垂眸看著那盤扇貝，蒜蓉金黃，粉絲晶瑩，扇貝肉飽滿，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她拿起筷子，在對方期待的目光中將蒜蓉粉絲扇貝送入口中。
咀嚼。
嚥下。
柳瀟抬眸看她，唇角微揚，語氣溫和，“好吃。”
我司雇我在笑得更開心了，轉身又端著盤子去給其他人品嘗。
十香軟骨散也嚥下一塊扇貝肉，隨後端起盛有杏仁露的杯子抿了一小口，視線透過杯沿落在柳瀟臉上。
她麵上看不出任何異樣，依舊靜靜坐著聽大家聊天，偶爾逗逗慕華，偶爾與她和慕青聊幾句，偶爾夾起一片木耳送入口中。
十香軟骨散放下茶杯，狀似隨意地開口，語氣像是在聊家常：“瀟，這裏是不是沒有你愛吃的東西？”
柳瀟偏頭看她，十分自然地問道：“怎麼這麼問？”
“看你大多數時候隻吃木耳。”十香軟骨散說得坦然，沒有試探的意思，眼中是純粹的關切。
柳瀟微怔，隨即輕輕笑了：“沒有的事。”
她頓了頓，放下手中的筷子，語氣平靜：“我從小就對食物沒慾望，吃什麼都一樣。所以挑點清淡的吃，省得浪費好東西。”
這話說得太過坦然，坦然得讓十香軟骨散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倒是坐在旁邊的慕青開口，聲音不高，卻很清晰：“有沒有相對來說喜歡的食物？”
柳瀟轉頭看她，輕輕搖頭，“食物方麵我向來不挑，凡是能飽腹的都可以。”
慕青沒再說話，隻是站起身，將其他吃食都取了一些過來，盤子擺在她麵前。
柳瀟看著她的一係列動作，眼中泛起一絲笑意：“不用這樣，青姐，我想吃會自己去拿。”
“我正好起來活動一下。”
慕青一邊說著，一邊從慕華手邊掰下來一盒旺仔牛奶，插上吸管遞給柳瀟，“既不累，也不耽誤她們吃。”
十香軟骨散看著這一幕，忽然明白慕青為什麼能跟柳瀟走得那麼近——這人對於不太熟悉的人話不多，但該做的事一件不少，恰到好處，不顯山不露水。
她也起身，將亭魚和甜心老奶那邊剛烤好的雞翅、魷魚和麵包片撈了幾串過來，還順了半碗王四蛋拿出來的臘八蒜，“瀟，想吃什麼拿什麼。”
柳瀟看著她的動作，唇角極淡地彎了彎，輕輕“嗯”了一聲。
那邊火雞味鍋巴和外語係掃地僧搶完羊肉串搶烤雞翅，王四蛋去交易頻道買了一份醬牛肉回來投喂慕華，孩子直擺手說“吃不下了，吃不下了”。
幾人之間的對話聲音不大，淹沒在周圍的熱鬧裡，絲毫沒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柳瀟依舊安靜地坐著，偶爾和大家閑聊。又有人陸續端來了冰粉、雞架、烤地瓜、……她都接了，也都吃了。但當沒有人過來的時候，還是不會主動去夾其他食物。
十香軟骨散時不時看向她，目光裡多了點若有所思。
“十香姐姐，你杏仁露喝光了，要不要喝花茶？”
慕華端著茶壺站在她旁邊，稚嫩的聲音把她從思緒裡拉回來。
十香軟骨散笑了笑，從桌上拿了個新的杯子遞過去：“好啊，謝謝小寶。”
慕華給她倒滿花茶，又拿出紙杯給柳瀟也倒了一杯，這才跑回去靠著慕青坐下。
……
夜色漸深，公路上的熱鬧卻沒有散去的跡象。
我司雇我在從揹包中翻出一個音箱，放著節奏輕快的歌。
外語係掃地僧正在聲情並茂地複述夜1101私聊裡的某段“名言”，王四蛋和火雞味鍋巴在一旁補充細節。
甜心老奶推了推那副啤酒瓶底厚的眼鏡，開口就是一句精準補刀，引得眾人鬨笑。
柳瀟看著自己麵前杯中微微晃動的礦泉水水麵，漣漪盪開，又歸於平靜。
技能【漣漪感知】的被動效果持續生效，她能清晰感知到周圍每一個人——他們的呼吸，他們動作時帶起的每一絲氣流波動。甜心老奶杯中可樂的氣泡，火雞味鍋巴揮舞烤肉釺子時攪動的氣旋，甚至是大家在烤架前忙碌時額角汗水蒸發的水汽。
“姐姐！瀟瀟姐姐！救命啊！”
慕華終於掙脫亭魚的“魔爪”，大叫著跑過來撲進柳瀟懷裏，“瀟瀟姐姐，亭魚姐姐欺負我！”
柳瀟伸手攬住她，另一隻手替她理了理散落的碎發：“怎麼會，亭魚姐姐最喜歡你啦。”
“可是，可是她給我紮了八條醜兮兮的辮子！”
慕華抓著其中兩條，大聲控訴，說話的時候，腦袋上另外六根歪歪扭扭的小辮子晃來晃去，頗有幾分抽象藝術的意味。
坐在旁邊的慕青沒忍住，笑出了聲。
“壞姐姐，你不幫我就算了，居然還笑！”孩子氣鼓鼓。
“嗯，不笑。”
慕青瞬間斂了笑意，但眉眼間的弧度還在，“好看。”
“你騙人。”
“真的，不信問你瀟瀟姐姐。”
慕華狐疑地轉回頭看向柳瀟，見她點頭，最後妥協地嘆了口氣：“好吧，既然瀟瀟姐姐說好看，那就好看吧。”
她說著，從柳瀟懷裏爬起來，又湊到亭魚旁邊照鏡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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