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開始念誦。
“一——”
夜1101站在原地，沒有立刻邁步。
他需要時間調整狀態，站在側後方的那個女人壓迫感太強，莫名讓他覺得喘不上氣。
“二——”
他最終還是抬腳了。總不能一直站著不動。
柳瀟在他邁步的同時也跟著向前走了一小步，平穩踩上青苔。
夜1101皺眉。
這種感覺很令人討厭——那個女人沒擋他的路，沒超過他，甚至沒做出任何威脅性的動作。但她就站在那兒、跟在後方，不遠不近，剛好讓他無法忽視。
夜1101下意識加快腳步，想要拉開距離。
柳瀟也跟著調整速度，步履平穩得像是走在平地上散步。
他慢，她也慢。他快，她也快。他停，她也停。不是巧合，純故意。
夜1101每次回頭，都能看見柳瀟投向他的目光——平靜且冷淡。她姿態從容，看不出什麼“惡意”。
這種“看不出”，比任何威脅都更可怕。
“三——”
男人的呼吸亂了一瞬。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不去想、不去關注身後那個女人，將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的廣場路麵上。
小心翼翼地走出青苔區域，他的左腳踩上一塊相對乾淨的石磚。
“木——頭——人！”
“人”字落下，夜1101微微側身，穩住身形，下意識用餘光確認柳瀟的位置。
她還在那兒。側後方，不到兩米的距離。
這一輪木偶沒有點名。
第一百三十五輪。
念誦聲再次響起時，夜1101狠狠攥了攥拳，心中告訴自己，不能太過理會和在意身後那人，通關副本要專註於自己的節奏。絕不能被一個女人亂了陣腳。
後麵兩輪，他按照自己習慣的步幅前進，繞過障礙廣告牌、避開水坑……某一刻，在左腳即將落下時，突然收住腳步。
那塊原本選為落腳點的石磚，邊緣有一道極細微的翹起。如果他落腳踩實，就有極大的可能會發出聲響。
夜1101繞開那塊石磚，選了旁邊的另一塊。
廣場越是靠近終點處鐵柵門的位置，類似的情況就越多——
那些在遠些時候原本看起來平整、穩固的石磚，走近之後認真觀察就能看出來，其中總有那麼三分之一的邊緣微微翹起；看著乾淨的路麵，總會突然重新整理出一些碎石或者碎玻璃，落在關鍵位置；有的時候走著走著，腳下剛剛踩過的石磚，與下一塊石磚之間的縫隙中，總會重新整理出一兩根鐵絲橫在那裏。
心理上的壓力使夜1101的額角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腳步開始變得遲疑。
他被迫將速度放慢，花更多時間觀察落腳點，擔心自己會不會踩到什麼突然重新整理出來的障礙物。
他絕不相信現在這種情況是剛剛出現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廣場上的這種變化一直存在，且隻針對走在最前麵的玩家。
看著始終跟在側後方，不急不躁，不緊不慢踱步的柳瀟，他眯了眯眸子。
這個女人走了五分之四的進度，還能在廣場的針對下至今保持零失誤，個人能力顯然不弱。
第一百三十八輪。
頭髮花白的老奶繞過一堆碎石，來到一處相對開闊的區域。
但明眼人能看出，她的步伐越來越慢，每走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全力。
下一秒，“哢嚓”，老奶踩到了什麼。
那是一塊她本來可以躲開的碎玻璃，但因為身體疲憊沒能及時調整重心，等她反應過來時，腳已經踩了下去。
那一聲不大，在沒人出聲的寂靜廣場上卻格外清晰。
“木——頭——人！”
木偶回頭，毫不猶豫地指向老奶，“你……第二次違規，警告。”
夜1101心中冷笑。女人果然做不了大事，多大年紀都是蠢貨。
第一百三十九輪。
老奶無聲嘆息，緩緩轉身，彎腰盤腿坐下，麵色平靜地閉目休息。不看原本走在前方的幾個玩家，也不再關注進度落後於自己的人。
柳瀟偏頭看見她微微佝僂的背影，不由得暗暗點頭。
及時止損，老奶很聰明。
知道以自己目前的體力，再走下去會越來越容易出現失誤或破綻，也知道自己沒有下一次機會了。
此刻坐下休息，哪怕進度停滯不前，隻要走在前麵的玩家有人順利通關，她就能夠“沾光”。
就算最壞的情況發生——其他人全都被木偶淘汰，可那時，她也早就休息過來了，完全可以繼續走下去。
第一百四十輪。
念誦開始。
“一。”
夜1101選了一條看起來最安全的路線，小心前進。
“二。”
柳瀟依舊安靜地跟著。在路過一塊碎裂的石磚時，她的腳尖輕輕擦過地麵，將一小撮細碎的沙粒掃向側前方男人即將落腳的方位。
沙粒不多，顏色與地麵地磚相近，散落得很均勻。不算障礙物，最多算是……大一些的“灰塵”。
如果有人踩上去，也隻會感覺到腳下微微打滑，不會發出明顯聲響……除非那個人運氣不好，正好在木偶回頭的時候踩上去。
“三。”
夜1101前進的同時，正在觀察前方不遠處的障礙物分佈情況，沒有注意到前方地麵上的細微變化。
“木——頭——人！”
他的動作瞬間定住，一隻腳剛踩上一塊石磚，另一隻腳還懸在空中。
又來到了靜止時間，木偶男孩轉過頭來，那雙無論看過多少次依然讓人覺得瘮得慌的黑洞眼睛來回掃視眾人。
10秒。
15秒。
20秒。
就在夜1101胸有成竹地等待這一輪和之前一樣順利度過時，突然感覺腳底傳來一絲異樣。
嗯……現在踩著的那塊石磚，似乎……有點滑？
不是明顯的滑動，隻是一點極細微的、幾乎察覺不到的位移。他甚至都有點懷疑那是進入副本太久，自己因為體力消耗太多而產生的錯覺。
但他的身體比腦子反應快，腳掌為了保持平衡，肌肉下意識收縮，就連本人都不曾察覺。
第24秒，木偶的頭緩緩轉向夜1101。
木頭手臂抬起，一根手指遙遙指了過去，“你的腳掌……動了哦。”
“第一次違規，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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