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輪，木偶稚嫩的童音依舊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
“一。”
柳瀟照常前進，繞過一根斷裂的石柱。不經意地側身，餘光瞥見一道身影正在移動。
是夜1101。
他步子邁得比之前大了不少，沒有選擇直線前進，而是斜插到明黃外套女人的左前方。
柳瀟眸光微動，立刻看懂了：
夜1101要搶在明黃外套女人之前，佔據她前方的那片平整石磚。一旦成功，不能向左、不能向前、身後還有水坑的女人，隻能又一次被迫改變路線，走向旁邊那片佈滿鐵絲的區域。
這招，和他對付那位身穿暗紅短袖、紮高馬尾的女玩家時如出一轍。
“二。”
夜1101已經搶先踩到了那片平整石磚最邊上的一塊。
這個落腳的位置很刁鑽，恰好卡在明黃外套女人前進路線的正前方，隻要她不拐彎，選擇繼續直行，兩人的距離就會瞬間縮短到不足半米，甚至還有撞上的可能。
按照規則，玩家之間禁止接觸。一旦距離過近，女人隻有兩個選擇：要麼站在原地等同“罰站”，要麼認栽改變路線。
站在原地會影響進度；改變路線則意味著她要“主動”走進那片男人為她規劃好的“違規體驗區”。
無論選哪個，都沒有好處。
“三。”
夜1101沒有邁步，靜靜地站在那塊平整的石磚上，姿態鬆弛，看著明黃外套女人停在他側後方不到一米處，選擇的落腳點距離那片“鐵絲區”隻有一步之遙，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木——頭——”
女人的神色不太好看，但表情控製得很好，麵部肌肉和身體都快速進入靜止狀態。
夜1101試圖激怒她的辦法沒有奏效，但逼人違規的目的就快達成了。
“人！”
木偶念出最後一個字。
柳瀟穩穩停住，隻要是方向合適或是有心觀察的人就能發現，這一次，她靜止的姿勢是：右手小幅度抬起，手掌攤平，不著痕跡地指向一個方向。
由於她在這一輪木偶轉頭之後沒有看過任何人、視線從始至終落在木偶臉上，微微抬手的動作也特別自然，就像是靜止時間到來的時候沒有來得及落下一樣——木偶沒有辦法判定她“眼神交流”或是“打手勢交流”，隻能保持沉默。
不過，柳瀟確實是在幫助明黃外套女人——往手掌所指的方向走，既能擺脫夜1101的糾纏，又能避免走進鐵絲區域。
她善良的時候不多，這次算一次。
避開規則限定範圍給予最大限度的幫助，至於女人有沒有看她、注沒注意到方向手勢、最終能不能理解……那都不是她需要考慮的事情。
如果連送到眼前的生機都抓不住，最終被夜1101坑死，隻能說……這人命該如此。
第九十三輪。
念誦聲再次響起。
“一二三木頭人！”
從“一”到“人”，總共不到三秒，節奏又快又急，幾乎不給人一點反應和喘息的時間。
“人”字落下，柳瀟剛抬起的右腳還沒來得及落地，隻能儘力保持住一隻腳懸空的姿勢。
15秒。
25秒。
“男孩”像是故意在戲弄眾人，這一輪的靜止時間遲遲沒有結束。
“你們居然都停住了，真是遺憾啊。”
“那繼續好了。”木偶將頭轉回。
柳瀟看著視野中顯示的遊戲時長。距離他說完“木頭人”，過去了整整45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
第九十四輪。
“一。”
出發前，柳瀟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身後，明黃外套女人調整了前進方向。
她果然是看見了。
“二。”
女人往柳瀟指的方向走了幾步，夜1101確實沒能再提前封住她的腳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成功被從半米拉長到三米。
“三。”
“木——頭——人！”
第九十五輪。
這一輪念誦速度比較正常，柳瀟前進了六步。
明黃外套女人與夜1101之間的距離被拉長到五米。
第九十六輪。
八米。
女人的表情雖然和之前沒什麼區別，但步伐明顯鬆弛下來，肩膀線條也更加自然。
她頗為感激地看了一眼柳瀟的背影，心中暗暗將眼前人與分割槽中一個行事風格差不多的大佬隱隱聯絡起來。
夜1101發現自己無法繼續針對明黃外套女人，也就沒再刻意去追，依舊保持著邁步節奏，若無其事地往前走。
柳瀟能感覺到，他的視線落在自己的後背上，陰冷、黏膩、憎惡，像是在看一件多管閑事、礙眼的髒東西。
她沒有理會，繼續前進，隻是在其他人看不見的角度輕輕勾了勾唇角。
……
廣場後半段的障礙物確實比前半段密集。斷裂的石柱、橫倒的廣告牌、碎裂的石桌、傾倒的木頭長椅、堆積的碎石、一片片不知深淺的水窪，甚至還有廣場舞音響、炸串奶茶小推車和若乾桌椅。
柳瀟每一步都踩得很踏實，每一處落腳點都經過認真觀察與評估。
第一百零三輪。
第一百零四輪。
第一百零五輪。
這三輪，她一共前進了近二十米，距離終點：【166.7米】。
明黃外套女人沒有再刻意加快進度，始終穩穩跟在柳瀟的身後，沿著她走過的安全路線前進，保持著六七米的差距。
頭髮花白的老奶那時從橫倒路燈桿左側繞著走了一大圈，此刻才重新回到主路線上，進度一下子落後不少。慕華追上了她，兩人幾乎是並排前進。
工裝男人觀察力不錯，察覺到了前麵那個穿著深灰色連帽衫的男人一直在針對那幾個領先的女玩家，於是有意選擇了一條前方和附近都沒有女人的路徑前進。
第一百零六輪。
柳瀟刻意繞開那些石磚明顯鬆動的區域，選擇走一條相對平整的路線。
念誦二十秒後，木偶的“木頭人”落下，她定住身形。
夜1101趕上來不少，但沒有太過接近。依舊是那種“不會引起注意”的距離。
柳瀟淡定地移開目光。
第一百零七輪。
敏銳的聽覺讓她聽見了身後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不用回頭也知道，是有人正在加速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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