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習再次提鞭而來。
就在這一刻，塵月雙刃的孤高清冷、赤纓裂塵槍的戰場殺伐、指虎搏擊的貼身兇險、九節鞭的詭變靈巧，乃至麒麟鞭的沉雄厚重……在柳瀟的腦海中逐一閃過。最終，全部歸於一點：
鞭，即是我。我意所向，鞭鋒所至。
她在極限壓力下迸發靈光，沒有猶豫、也沒有過多思考，手腕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翻轉，將全身力量盡數集中到握鞭的手臂！
鞭身在揮出途中接連三次“顫折”，每一次顫折都會改變些許角度，勁力也隨之疊加一分。
疊加了三重“透顫勁”的鞭梢，穿過防禦間隙，精準掃中教習長鞭力道流轉最薄弱的位置。
“鐺！”
教習凝聚出來的磅礴鞭意驟然一滯，揮動軌跡稍稍偏移。
而柳瀟的長鞭，在完成那一記“掃”擊之後，藉著反震的力量，鞭身一顫，鞭梢力道散去大半，隨後輕輕點中教習的心口。
寂靜。
廣場上，一時間隻有風聲掠過，吹動兩人的衣擺。
柳瀟收鞭而立，完全不在意虎口滲出的絲絲血跡，目光平靜地望向教習。
教習低頭，看了看自己心口處。那裏，天青色的衣料上，多了一道不太明顯、卻清晰存在的褶皺。
她緩緩撥出一口氣，手腕垂落。【霜鱗遊光鞭】鞭身上的光華恢復成最初的柔和淡藍，隨即化作點點微光，隱入廣袖之中，消失不見。
周身那洶湧澎湃的鞭意與氣勢徐徐收斂，教習又變回了那位氣質寧靜端方、如從古畫中走出的女子。
“第三場，勝。”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柳瀟身上，唇角那抹慣有的、溫和內斂的弧度，化為一個清晰而真實的微笑。笑容之中，有毫不掩飾的欣慰與認可。
“三戰皆捷，試煉圓滿。”
隨著教習的話語落下，白玉廣場、蟠龍石柱、乃至流轉的雲氣，都開始泛起柔和而朦朧的光暈。
整個秘境中的景象開始變得虛幻。
柳瀟鄭重躬身行了一禮：“多謝教習悉心指點，學生獲益良多。”
教習含笑受了她這一禮，溫聲道：“你於武道天賦卓絕，心性堅韌明澈，更難得懂得融會貫通，舉一反三。”
她頓了頓，目光似能穿透即將消散的秘境空間，望見柳瀟的未來：“麒麟鞭剛猛霸烈，易催生戾氣，尤需心境駕馭。望你日後持此鞭時，不忘‘礪心幻境’中的所歷所得，常拂心塵，以清明之心，禦霸道之力。鞭之所向，當為守護與破障，而非沉溺殺伐。”
“學生謹記。”
教習微微頷首，朝她所在的方向，輕輕揮了揮衣袖：“此間緣法已盡，你且去吧。前路漫漫，道阻且長，善自珍重。”
傳送的感覺和來時一樣溫和。彼時聽覺最先出現，此刻也是最後抽離。
在身影徹底被傳送光芒吞沒的前一瞬，柳瀟聽清了教習說的最後一句話：
“世間兵刃，皆有其性。能馴服兵刃者眾，能與兵刃共鳴者寡。你，很好。期待再見之時，你能達到新的境界。”
光芒消散，意識回歸。
房車內，柳瀟驀然睜眼。
手中【霜鱗遊光鞭】光華內斂，鞭身似乎比之前更瑩潤了幾分。秘境中學到的一切都已經深深刻進她的意識深處。
她將麒麟鞭收進揹包，看著車窗外還沒完全黑下來的天色。流光教習最後說的那句話，仍在耳畔迴響。
上一世的公路上，她從沒見過哪個副本有武境教習這種“角色”存在。各個站點中，也就隻有執戒堂內，纔有人類工作人員。
再見之時……
會在何時、何處再見？
……
一個小時後，房車停在格鬥館門前。館內開了燈，溫暖的光暈從玻璃門內透出。
柳瀟推門下車，走進格鬥館，熟悉的淡淡橡膠與清潔劑味道撲麵而來。
猩猩前台看見是她來了，立刻露出笑容，從接待台後站起來：“0號教練，您來了。館長正在辦公室等您。”
柳瀟禮貌頷首，示意他不用引路，自行穿過走廊，按動機關，來到那扇掛著【館長辦公室】標牌的木門前。
門虛掩著。
她不輕不重地叩了兩下，裏麵傳來霧川平和的聲音：“請進。”
辦公室內，霧川正坐在茶台邊溫壺。見進來的人是柳瀟，眼中泛起笑意，“0號教練，您來的剛好，茶已備妥。”
他說話間，目光下意識地打量她，語氣帶著些許驚嘆：“真是令人意外。每次您來格鬥館的間隔都不算長，可身上的氣質卻是次次不同。此番看著是沉凝如水，卻又隱含鋒芒……”
“算來距您上次離開，已經過去六七天，想來是已經練會了【霜鱗遊光鞭】吧？”
“正是，館長好眼力。”
柳瀟回身將門關上，走到他身側，取出揹包中的淡藍麒麟鞭遞過去，“今天下午剛剛練成。現在，物歸原主。”
霧川瞭然一笑，不再多言，接過【霜鱗遊光鞭】，收進揹包。
他抬手，示意柳瀟落座，斟了一杯熱茶，穩穩推到她的麵前：
“請您稍坐片刻，用杯茶。定製武器已經送到，正在進行能量穩定除錯。約莫再過一刻鐘，就可以讓您測試了。”
柳瀟雙手接過茶盞：“有勞館長費心安排。”
“分內之事，不必客氣。”
霧川自己也端起茶杯，輕抿一口。隨後又想起了什麼，語氣隨意道：
“對了，霧澤今天上午對著這件成品琢磨許久，想為其命名為「千機」，取‘千般變化，機巧由心’之意。”
“不過，您作為這件武器的主人兼格鬥館的工作人員，命名權也算是我許可權之內可以給您的福利。”
“所以，我沒有讓霧澤直接確定命名，想先聽聽您的想法。不知這「千機」二字，您覺得如何？”
千機……
柳瀟聞言，垂眸看著杯中茶湯，思索片刻，輕輕搖頭。
“您果然有更好的想法。”
霧川似乎並不意外她的反應，饒有興緻地道：“願聞其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