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浸透了整條公路。
這是求生遊戲裏的第一個夜晚。殷雅抬頭“看”向虛空，遊戲麵板上跳動的數字告訴她，時間正一分一秒地流逝。
泰山龐大的身軀匍匐在地，溫熱的皮毛緊貼著殷雅的後背，為她擋住夜風的涼意。她握著導盲杖，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這根普通的盲杖，此刻是她對抗黑暗的唯一倚仗。
公路兩側的荒原上，一雙雙幽綠的眼珠若隱若現，那些怪物潛伏在黑暗中，像是在等待午夜鐘聲敲響。
等到保護期結束的那一刻，它們就會一擁而上，將這個脆弱的獵物撕成碎片。
天光大亮，殷雅和泰山繼續上路，她開始留意交易頻道裡適合泰山吃的食物，馬的腸胃，可消化不了壓縮餅乾和辣條。
頻道裡，一個叫“滑滑梯”的玩家正用菜刀換食物。殷雅正要私聊，訊息一閃，“桃子味汽水”先一步喊話要買菜刀。
殷雅懸在私聊按鈕上的手指一頓，心裏苦笑：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重新整理頁麵，滑滑梯又掛出一把水果刀。這次殷雅沒再猶豫，手指飛速點選。
“你的水果刀怎麼換？”
“一瓶水加一份食物。”
滑滑梯看清ID後，心頭一跳。是那個一進來就拿下首殺的大佬！他強壓著激動，快速打字：“我這邊開出的武器比較多，有好一點的你要不要？”
殷雅抬手摸了摸眼睛上纏繞的針織布，片刻後，點了同意。
拿到水果刀，她取出剩下的胡蘿蔔，就著刀鋒切成塊，彎腰遞到泰山嘴邊。泰山偏過頭，溫熱的舌頭捲走食物，粗糙的齒緣偶爾擦過她的指尖。
剩下的兩顆蘋果也全部喂完。殷雅眉頭微蹙：沒有主食，光靠這點零嘴，泰山撐不了幾天。
泰山倒是不慌，打了個響鼻。它對自己的消化係統有信心，一頓不吃而已，還扛得住。
“前麵有個青銅箱子。”
“好。”殷雅屏息凝神，側耳傾聽前方的動靜。
越靠近箱子，聲音越清晰，尖銳、細碎，帶著某種瘋狂的節奏。
“咬死……咬死……咬死……”
殷雅握緊導盲杖，略一思索，將它收起，換成剛入手的水果刀。刀柄朝外別在膝側，確保能第一時間抽出。
電棍探入箱口，電流竄動的瞬間，她攥緊拳頭砸了下去。
暴牙鼠的尖叫聲戛然而止，屍體化作光點消散。
叮——掉落物：塑料×1，電池×1。
殷雅若有所思。青銅寶箱的爆率確實比木質高，但怪物的出現頻率也翻了幾倍。木質箱子大多是食物，她幾乎沒遇到過危險。
如果大家在保護期內囤夠食物，後麵的日子應該好過些。
她沒有騎馬，而是在泰山的指引下嘗試小跑。風從耳邊掠過，腳步踏在路麵發出規律的聲響。神奇的是，隻要專註聽著泰山的聲音，她竟然沒有跑偏。
殷雅把衝鋒衣塞進揹包，等會兒出了汗，濕衣服穿在身上纔是最要命的。
接下來的路程裡，她逐漸學會一心三用：眼睛“看”著遊戲麵板，耳朵聽著泰山指路，腳下不停奔跑鍛煉體能。
泰山跟在她身後，從最初認命地當坐騎，到現在竟生出幾分欣慰。至少不用一直馱著人了。
它開始暢想未來：如果不斷升級，自己會不會變成傳說中的天馬？長著翅膀，踏雲而行？
想到這裏，它興奮地打了個響鼻。
殷雅聽見泰山“天馬行空”的暢想，嘴角微微上揚。她抬手摸了摸身後的大腦袋，輕笑道：“行，那咱們一起努力。既然選了你，總不能連夢想都不讓馬做。”
夜幕再次降臨，殷雅清點物資：
速食麵×1，瓶裝水×4，榨菜包×10，法式小麵包×1，白麪饅頭×3，牙籤×1，白糖100克。鋼材×3，塑料×3，電池×1，電路板×1，載具升級卡×1，蛇牙×1，水果刀×1。
晚餐是一盒自熱米飯，泰山分到三個饅頭和一瓶水。
殷雅望著虛空中的物資列表，眉頭漸漸皺起。再找不到適合馬吃的主食，泰山撐不了多遠。要麼找到大量草料穀物，要麼搞到升級卡，看看泰山進化後，食效能不能改善。
可這兩樣東西，現階段怕是比黃金還難找。
接下來兩天，開出來的箱子不是水就是食物。
好在泰山不挑，麥片啃得，餅乾嚼得，一人一馬勉強餬口。
保護期第四天，殷雅在交易區看到有人賣電線。她立刻發起私聊。
對方拿喬了。
無敵風火輪：“不是我不賣，有人出價三瓶礦泉水，兩盒泡麵。你要是比這個高，我就賣給你。”
殷雅盯著螢幕，琢磨這話裡有幾分真假。她加了一瓶水——再多了她也不夠，畢竟她和泰山兩張嘴。
過了好一會兒，訊息回過來：“那邊出五瓶水，兩盒泡麵，還有三個五仁月餅。”
殷雅直接關掉對話方塊。這種世道，誰這麼大方拿五瓶水換根電線？她比不起，也不打算比。
交易區裡大多是食物換食物，沒人捨得拿吃的換別的。
翻到最後，一個奇怪的條目跳出來：
【500克泥土】換【任意食物】
沒有介紹，看起來就是普通的花土，和她以前養多肉用的一模一樣。換的東西也隨便，好像什麼食物都行。
看來對方餓急了，不然不會這麼不挑。
殷雅猶豫片刻，手指劃過螢幕。買了也沒地方種，算了。
關掉頁麵，她走出去幾步，又鬼使神差地停下來。
回到交易區，用一包法式小麵包換下那份泥土。
泥土到手，她直接塞進揹包。
公路的另一端，一個男人正埋頭騎車。他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餓得眼前發黑，車把都在晃。
叮——
交易成功的提示音讓他猛地剎車。
他顫抖著手點開訊息，看見“法式小麵包”幾個字時，眼眶瞬間熱了。
他輕輕取出那塊麵包，貼在臉頰上，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淌。兩個箱子，一個開出泥土，一個開出果凍，他以為這次死定了。
他點開對方的ID，陌生名字，不認識。
但這人好啊，他在心裏默默記下這個名字：如果還能活著，這人需要幫助，他拚了命也要還這份情。
下午，無敵風火輪又發來私聊：“我又撿到電線了，一根電線換你三瓶水兩盒泡麵，不找人競價，直接給你。”
殷雅看見了，沒回，這人運氣好得有點假。
過了幾分鐘，訊息又彈出來：“你要不要？不要我找別人了。”
殷雅還是沒理。
她開啟好友列表，找到桃子味汽水：“你好，你有胡蘿蔔或者豆子之類的食物嗎？我拿別的東西換。”
對麵沒回。
此刻，一輛熄火的車裏，桃子味汽水正死死攥著菜刀，渾身僵硬地盯著前方一隻A4紙大小的蟑螂正趴在擋風玻璃上，觸鬚瘋狂擺動。
她隻是開了一個白銀寶箱，看了一眼就逃回車上。等坐穩了才發現，那個該死的蟑螂跟著她飛出來了。
太恐怖了。
這種生物怎麼能放進寶箱裏？設計這個遊戲的人是不是有病！
她手腳發軟地握住方向盤，牙一咬，心一橫，腳踩油門，撞過去！隻要衝出去，離這個怪物遠遠的，就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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