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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
淩嶽也是這樣坐在我的榻邊，陪我走完最後一程。
那時他已是新帝。
眉目間褪去了少年時的青澀，眉眼縈繞著沉重的氣息。
他望著我：「母後，若有來世，就不要生下我這不肖子了。」
我麵無表情地流下眼淚。
「若有來世，我連你父皇都不想要了，更不會有你。」
他愣住了。
「嶽兒，我也不瞞你，有時我真的想過，你從未出世那該有多好。」我聲音很輕，像一縷將散的煙，「那樣，你舅舅如今也好好的。你還記得他嗎？記得他長什麼模樣嗎？」
淩嶽垂下微顫眼睫，映出一片陰影。
「罷了，記得與否，都不妨礙我覺得，他不該為你丟命，太不值得了。」
我說得有些狠。
那些積壓了太多年的話，一股腦地傾瀉出來的時候，忽然把淩嶽弄了個措手不及。
他驟然跪在榻前，拚命地握著我的手，一遍一遍地說：「母後對不起，對不起，我欠了母後太多，這輩子是還不清了。我願折壽二十年、三十年，換母後來世平安喜樂，心願圓滿。求母後......求母後不要恨我。」
......
我醒在選妃宴上的那一刻。
猛然察覺，大約是他那份誓言太重了，重到老天爺當真聽了進去。
讓我有了重來一次的機會。
讓我能夠像此刻這樣，把我與淩嶽最後說的那番話，都複述給莫淮聽。
一字不差。
我說：「那時候，我說一句不恨他，他便什麼都允我。」
莫淮坐在那裡，神情從愕然漸漸變成偏執。
「我們是不是......冇有合葬？」
「是。」
前世的記憶再次在我腦中鋪展開來。
淩嶽起完誓之後，我攢了攢力氣，說：
「我不恨你，也不要你的壽命。你應我一件願望便夠了。」
他紅著眼眶點頭。
「我不要與你父皇合葬。」
他愣了愣，下一刻用力地點頭。
隻是頓了頓，「我怕母後孤獨。」
孤獨嗎？
那時我忽然想起一個人。
想起那具冰涼的棺槨，想起那個人爬進來，在我身邊躺了很久。
他反覆探我的脈息，直到自己渾身都冷透了也不肯走。
在所有人都以為我死了的時候，一遍遍地給我驗屍。那是我此生見過最荒唐，也最鄭重的事。
那便一起待下去吧。
我看著淩嶽，笑了：「那把我和你景皇叔葬一起，你說好不好？」
他徹底愣住了，張了張嘴，結結巴巴地擠出幾個字：「可是母後......你們身份有彆，而且景皇叔......他......」
我閉上眼睛。
「他的屍骨還能找著嗎？還在西北吧。」
淩嶽有些慌了，他橫下心，連聲說：「找，我找，一定會找到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