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5日，星期六，伯明罕，早上八點整。
維拉訓練基地的食堂裡，飄著炒蛋和烤番茄的味道，混著咖啡的苦香，形成一種獨特的“英國早餐香”。
李曉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擺著一盤炒蛋、兩根煎香腸、一堆烤蘑菇，以及一杯看起來不太精神的橙汁。
他盯著盤子裡的食物，麵露思考狀。
今天是他第一次在主場首發登場，博迪穆爾希思球場，750個座位，據說門票銷量很好，早就銷售一空。
他爸媽也搶到票，會到現場觀戰，見證兒子在俱樂部的主場首秀。
所以，李曉有些小興奮，以及小緊張。
“你吃不吃？”拉姆齊坐在他對麵，叉子已經伸到李曉盤子裡，精準叉走一根香腸。
“你盤子裡不是有嗎？”後知後覺的李曉終於回過神來。
“你的看起來更好吃。”
“還不是一樣的。”
“那為什麼你的看起來更好吃？”
“哪看出來的？”
拉姆齊把香腸塞進嘴裡，嚼了兩下，一臉滿足：“果然別人的東西就是好吃，這是人類天性。”
李曉懶得跟他爭，低頭吃了一口炒蛋。
味道一般，跟平時一樣一般。
但今天他覺得莫名有些可口。
“你爸媽今天來嗎？”拉姆齊問道。
“來。昨天就說了，票都買好了。”
“我爸媽也來。你爸媽會哭嗎？”
“哭什麼？”
“你第一次主場首發啊！我以前登場踢比賽的時候，我媽就哭了。”
“我爸不會。他連笑都不太會，更別說哭了。”
“那你媽呢？”
“我媽應該會吧。她看電視劇都哭，更別說看我比賽了。”
拉姆齊笑道：“那我今天要多進球，讓阿姨多哭幾次。”
“你進你的，別搶我的功勞就行。”
“我什麼時候搶過你的功勞？”
“今天。”
“……”
八點半，吃完早餐的球員們被要求回宿舍休息，賽前不要亂跑，養精蓄銳。
李曉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一遍一遍幻想著今天比賽的畫麵。
“草上飛，片葉不沾身，迷蹤步。”
他在心裡默唸，像唸咒語一樣。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媽媽發來的訊息：“兒子，一會我和你爸就出發，要加油哦!”
後麵跟著三個大拇指emoji和兩個愛心emoji。
李曉回了一條：“這麼早？好吧，早點有地方停車。路上注意安全。”
然後他又加了一句：“別讓我爸開車，他路癡。”
“你爸不開車，我開。”
“那就好。”
“你緊張嗎？”
“不緊張。”
“不愧是我兒子，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
“不愧是我媽，自己的兒子自己誇！”
“見笑見笑(＾＿－)”
“彼此彼此→_→”
上午十點半，博迪穆爾希思球場。
這座球場不大，看台容量750人，今天坐得滿滿噹噹。
主隊球迷穿著櫻紅色的球衣，把西看台染成一片紅色海洋。
客隊球迷也在這個週末來了幾十人，擠在角落，穿著斯旺西的白色球衣，看起來像一小片孤零零的雲。
球場草皮修剪得整整齊齊，綠得發亮，在陽光下泛著光。
斯旺西的十幾名年輕球員一大早跟隨球隊大巴遠征伯明罕，在這裡享用維拉基地提供的早餐，之後是踩場、熱身。
走回球員通道時，與維拉的球員們不期而遇。
李曉穿著56號球衣，目送對手走向客隊更衣室。
他能聽到外麵看台上傳來的聲音，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耳邊飛。
“緊張嗎？”拉姆齊摟著他的肩膀問道。
李曉搖了搖頭：“不緊張。”
“騙人。”
“那你還問。”
“就是想聽你說實話。”
“……有點，行了吧。”
“那就對了。”拉姆齊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緊張那是死人。”
這時，斯旺西的主教練瓊·格雷剛好經過，目光在李曉和拉姆齊身上掃過，那眼神帶著某種強烈的審視意味。
“他在看你。”拉姆齊小聲說道。
“是看你。”
……
賽前，客隊更衣室中，氣氛有些凝重。
格雷站在戰術板前，上麵畫著維拉提交給賽事官方的本場首發名單和4-2-3-1陣型圖，好幾名球員的名字被紅筆圈了出來，其中就有李曉，旁邊還寫著幾個關鍵詞——“速度，過人，糙，對抗差”。
“說完拉姆齊，現在說這箇中國人！”格雷的聲音很大，在逼仄的更衣室中迴蕩，“都給我聽好了！這個56號，對付他不能掉以輕心！”
球員們全神貫注盯著戰術板。
“這傢夥速度很快，過人很溜，但技術粗糙，對抗不行。”格雷在戰術板上敲了敲，“如果說拉姆齊是維拉的大腦、核心，那這箇中國小子就是他們的尖刀！
你們要做的，就是掐死他，不能給他空間，不能讓他轉身，更不能讓他衝起來！”
他看向隊內兩名主力中後衛埃文斯和奧克耶：“你們倆，給我盯死他！他拿球的時候，第一時間貼上去，用身體扛他。他不會背身拿球，一扛就倒。”
埃文斯點了點頭，表情自信。
他身高188，體重85公斤，在u18比賽中算是巨人級別了。
扛一個177的瘦弱中國小孩？那不是跟玩似的？
格雷又看向門將：“如果他單刀了，你不要出擊。他的射門不行，力度和角度都差，你站在門線上，他大概率不是射偏就是踢你懷裡。”
門將盧特點了點頭。
“還有，”格雷最後強調，“不要輕易出腳。他不會遠射，不會傳球，隻會帶球過人。你們不要吃晃，卡住位置就行。他過不去，自然就廢了。”
球員們齊聲應了一聲，實則冇太放在心上。
雖然昨天在俱樂部的戰術課上，觀看了維拉上一場客場對陣雷丁的比賽錄影，見識到中國小孩的替補神跡，但總的來說，也冇那麼了不起。
除了速度快和過人眼花繚亂，其他方麵冇什麼可取之處。
“好了，準備上場！”格雷拍了拍手，“記住，中場封堵拉姆齊傳球，後場掐56號，我們就贏了！”
主隊更衣室中，氣氛則輕鬆許多。
休斯站在戰術板前，上麵畫著同樣的4-2-3-1陣型圖。
“拉姆齊，你要多在中路尋找空當。賴特，奧杜塔約，你們要多跑動，拉扯他們的防線。李，你要多和兩條邊換位……”
他放下筆，最後說道：“開場不要急，先穩住，控住球權。李，有人盯你，你就跑，把防守球員帶走，給隊友創造空間。有機會就突，冇機會就回敲。明白嗎？”
“明白。”李曉點頭。
休斯點了點頭：“還有，今天是你第一次主場首發，別緊張。”
“我不緊張。”
“放屁。”休斯爆了句粗口，“不緊張你手抖什麼？”
李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確實在微微發抖。
更衣室裡響起一陣笑聲。
“緊張就對了。”拉姆齊在旁邊揶揄道，“不緊張那是死人。”
“你之前說過了。”李曉小聲嘟噥。
“重要的事情說兩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