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1日,又是一個星期六。
早上七點半,天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又一直冇下下來的那種。
典型的英格蘭天氣,說好不好,說壞不壞,反正讓你捉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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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曉背著一個包走出宿舍樓的時候,拉姆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你就帶這麼點東西?」拉姆齊看了一眼他背上的雙肩包。
「一場熱身賽而已,又不是去度假。」
「裡麵裝的是什麼?」
「換洗衣服,充電器,還有我媽寄的牛肉乾。」
「牛肉乾?」拉姆齊眼睛一亮,「中國那種?」
「對。」
「給我留點。」
「看你表現。」
兩人邊聊天邊往停車場走去。
俱樂部的大巴已經停在那裡,櫻紅色的車身,上麵印著阿斯頓維拉的隊徽,側麵有一行小字——「Prepared」。
這是俱樂部本賽季的口號,意思是「時刻準備著」。
李曉每次看到這行字都覺得壓力很大,因為他感覺自己啥都冇準備好。
大巴車上已經坐了不少人。
有人戴著眼罩在睡覺,有人戴著耳機嘴裡唸唸有詞,有人坐在一起討論近來的英超和歐洲足壇轉會新聞,還有幾人聚在最後一排玩牌。
李曉和拉姆齊找到中間靠窗的位置坐下。
「靠窗的歸我。」拉姆齊搶先坐進去。
「為什麼?」
「因為你個子高,坐外麵腿伸得開。」
「……我一七七。」
「我一七六。」
這……李曉實在不想和拉姆齊爭一厘米長短,也不知道這有啥驕傲的,便默默坐在靠近通道一側。
大巴發動的時候,教練組四名成員陸續上車,手裡都拿著咖啡。
奧凱利拿著份名單清點了一下,衝休斯點點頭,休斯便讓司機發車。
車子緩緩駛出訓練基地,拐上大路。
李曉扭頭看向窗外,伯明罕的街景從眼前掠過。
這座城市的建築大多是紅磚的,看起來有點舊,但有一種說不出的踏實感。
跟倫敦不一樣,倫敦什麼都有,什麼都快,像一鍋煮沸的粥。
伯明罕慢一些,安靜一些,像一碗放涼的燕麥粥。
雖然都不怎麼好吃,但至少冇那麼燙嘴。
車子開過一條街的時候,李曉突然坐直了身體。
「怎麼了?」拉姆齊問。
「你看那裡。」
李曉指著窗外,視線儘頭是醒目的中國城,在英國的規模,僅次於倫敦的中國城。
中國城街角的位置,有一家正在裝修的店麵,門口搭著腳手架,裡麵有人在忙活。
招牌還冇掛上去,但窗戶上貼著一張紅色的紙,上麵寫著四個漢字——「李記餐館」。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Coming Soon,8月8日。」
拉姆齊看了一眼:「你家的?」
「嗯。下個月8號開業。」
「8月8號開業?中國人是不是特別喜歡8?」
「八就是發,發財的發。」
「發?」
「就是錢的意思。八就是錢。」
拉姆齊若有所思般點點頭,「那我以後要穿八號球衣。」
「可以啊,新傑拉德or新蘭帕德先生。」
拉姆齊似乎對這兩個稱呼都很受用,笑道:「你爸媽怎麼想到來伯明罕開店?」
「嗯……以前就有這想法來著,伯明罕怎麼說也是英國第二大城市,來這裡開分店很正常。何況,我現在也在伯明罕。」
李曉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但心裡有點熱。
他想起媽媽當時說的話:「你去伯明罕踢球,我們在倫敦也照顧不到你。乾脆把分店開過去,既能做生意,又能看著你。」
他爸當時在旁邊補充了一句:「主要是看著你。別以為簽了合同就萬事大吉了。」
中國式父母的愛,永遠都是這麼拐彎抹角。
車子繼續往前開,那家餐館漸漸消失在視野裡。
李曉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
「那你爸媽對你挺好的。」拉姆齊說。
「冇辦法。我是親生的。」李曉雙手一攤。
「我爸當年可不這樣。他說踢球冇出息,讓我去學電工。」
「然後呢?」
「然後我媽跟他吵了一架,說兒子要踢球就讓他踢。我爸說踢不出來怎麼辦?我媽說踢不出來就去當電工。反正電工什麼時候都能學,踢球過了年紀就踢不了了。」
「你媽挺開明的。」
「她是個護士,見過太多病人後悔自己年輕時候冇做的事情。她說,人這輩子最後悔的不是做錯了什麼,而是冇去做什麼。」
李曉沉默了一會:「你媽說得對。」
「所以你別老覺得自己不行,」拉姆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現在不行,不代表以後不行。你才練了多久?」
「一個月。」
「對啊,一個月就能停在三米以內了,再過一個月就能停在一米以內了。再過一年,你就能停在腳下了。」
「你數學是體育老師教的嗎?」
「我數學是足球教練教的。怎麼了?」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也不能說拉姆齊的話不對,畢竟歐洲很多職業足球俱樂部都有自己的青訓學院,孩子們在青訓學院裡除了學習足球技能,必要的文化知識也是要學的。
數學是足球教練教的,這可能並非笑談。
一個小時後,大巴駛入伯頓俱樂部的地界。
伯頓是個小地方,特倫特河畔的小鎮,冇什麼高樓,到處都是綠地和矮房子。
他們是一家英甲級別的俱樂部,訓練基地不大,幾塊球場,一棟兩層的主樓,看起來比維拉的簡陋太多。
但草皮維護得不錯,綠油油的,踩上去軟硬適中。
今天下午,維拉將在這裡和伯頓U18進行新賽季開始前的第二場熱身賽,而且是客場作戰。
「踩場了踩場了!」奧凱利拍了拍手,把所有球員叫到一塊場地上。
大家換上訓練鞋,在場上慢跑了幾圈,做了幾個拉伸動作。
李曉跟在隊伍後麵,一邊跑一邊觀察這塊場地。
標準尺寸,草皮平整,球門後麵的看台大概能坐五百人。
今天肯定坐不滿,但應該會有一些當地的球迷來看球。
「別東張西望的。」拉姆齊從後麵追上來,「踩場就是讓你熟悉場地,不是讓你數座位。」
「我在感受草皮。」
「你感受出什麼了?」
「有點濕。」
「廢話,昨天下過雨。」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