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毅俊朗,孔武不凡,渾身上下找不出一絲破綻。
“苒娘。”
楚燼喊她,上前一步,作勢要和之前一樣去牽她的手。
羅苒慌忙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伸來的手。
漂亮的眼眸中帶著隱隱抗拒,卻依舊緊緊盯著楚燼的臉,用力地看著,像是要把那張完美無缺的臉看出裂縫和破綻。
可依舊什麽都沒有……
那張臉上仍是平日裏的神情,沉穩從容,看不出半點異樣。
羅苒隻覺得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更厲害了……
他明明聽到了,明明知道她也聽到了,卻還能這樣若無其事地看著她,喊她“苒娘”,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怎麽了,苒娘?”
楚燼看著她慘白的臉,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卻沒有半點要解釋什麽的意思。
是覺得沒有必要對她解釋,還是覺得她知道了正好?
羅苒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忍著胸口翻湧的酸澀,低頭看著手中的食盒,聲音盡量放得平穩,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湯涼了,不能喝了……我下次再給大爺送吧,時候不早了,我先迴了……”
她說完,轉身便要離開。
“我送你。”
楚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人也大步跟上。
羅苒腳步頓了一下,沒有迴頭。
難得他那麽忙,卻執意要送她,她不知道該覺得榮幸還是該覺得諷刺。
馬車平穩地前行,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單調又沉悶。
馬車內兩個人各坐一邊,心照不宣,一路上誰都沒有說話。
車廂裏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一重一淺,交錯在一起,卻比任何時候都讓人覺得遙遠。
臨到楚府的時候,羅苒才開了口。
她的聲音低啞,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大爺收留我和小玥,也是有恩於我,若是想要拉我同您演戲,大可直說,何必把自己也搭進去?”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好在還未成婚,現在尋個藉口取消也來得及,我也可以帶著小玥離開……”
楚燼看著麵前這個表情平靜地說著要離開他的女人。
明明軟軟弱弱的,在感情上卻意外地果斷。
分明昨日她還窩在自己懷裏,軟軟地喊他“阿燼”,看著他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轉眼卻可以淡漠地說出這種話。
眸光沉了下來,楚燼的聲音也冷了幾分,
“你帶著一個孩子,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帝都,還能去哪?”
羅苒依舊不看他,低著頭,看著自己袖口上繡著的精緻紋繡
“去哪都行。”
她喃喃開口,“如今小玥大了,不像之前吃奶那麽累人了……總歸能尋個去處。”
她的睫毛濃密,低垂著,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小臉白得近乎透明,像一尊瓷做的娃娃,輕輕一碰就會碎。
她總是這樣,除了動不動會表現的懼怕膽怯之外,好像對什麽都不太上心。
楚燼自然能感受到這段時日羅苒對他的情誼。
他也曾想過,她知道後會是什麽樣子……
也許會質問,也許會生氣甚至會哭鬧。
卻沒想到,她會是這樣一副好似無所謂的淡然模樣。
心中騰起一股濃重的不悅,濃眉不由皺了皺,索性不再看她,聲音冷硬起來,
“公主前腳出嫁,你後腳就從楚府離開,皇家豈是那麽好糊弄的?到時欺君之罪壓下來,何止楚家上下,連那小丫頭也要受牽連。”
羅苒抿緊了嘴,不得不承認楚燼說得有道理。
她沉默了半晌,才又說,
“那等風頭過了,我們再離開。”
楚燼似乎極度不喜歡這個話題。
他不明白這女人為什麽隻想離開。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了幾分,像是在壓著什麽,
“苒娘,我楚燼說話算話,既然說過會娶你,定然不會食言。”
羅苒終於肯抬起頭,看著楚燼。
她的眼眶紅紅的,卻沒有淚,她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疏離,
“大爺,這將軍夫人的位置,在旁人看來是夢寐以求的。可若是沒有感情,隻是一個位份,那和妾室姨娘又有什麽不同?”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像琴絃被撥了一下,餘音嫋嫋,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酸澀,
“之前我對大爺有心,是因為覺得大爺愛我,覺得我們之間有情誼……可如今既是假的,又何必強求……”
“沒有感情,大爺往後可以找無數姨娘妾室。而我,不過是個占了正妻名頭的擺設。這樣的日子,我不要……”
馬車停了下來,羅苒掀開車簾,跳下車,頭也不迴地走進了楚府的大門。
她的背影瘦瘦小小的,在暮色裏越來越遠。
那日之後,羅苒不再去軍營送飯,不再笑著喊楚燼“阿燼”,甚至連看他的眼神都變得淡淡的,像看一個不相幹的人。
她依舊每日照顧衍哥兒和小玥,空閑時間去庫房對賬,規規矩矩,挑不出半點錯處。
可麵對楚燼時,那聲“大爺”叫得客氣而生疏,像隔著厚厚一層。
楚燼的臉色也一天比一天沉。
往日來衍哥兒院時的熱絡勁兒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隔著門檻遠遠望一眼便轉身離去的冷淡。
羅苒也不再像從前那樣笑著迎上去,而是行了禮便退到一旁,垂著眼,不多看不多說。
兩個人之間的關係變化的如此明顯,連院子裏的下人都看出了端倪。
不消多時,便意識到他們家大爺和羅苒鬧翻了。
又過了些時日,也不知是從哪兒傳出的訊息,楚燼拿羅苒當擋箭牌拒公主婚事的事,很快在府裏傳開。
這些府中下人向來捧高踩低,見風使舵,現實得很。
得知這真相後,便都覺得之前大爺對羅苒的維護偏袒,不過是為了裝深情給趙靈熙看罷了。
背地裏,對羅苒的議論便多了起來。
有同情的,有幸災樂禍的,也有等著看好戲的。
如今趙靈熙已經去和親,皇室也不再盯著楚燼的後院了,自然不需要再演戲了。
眾人一致認為,楚燼很快便會隨便尋個理由悔婚。
羅苒儼然成了府裏的笑柄,走到哪裏都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