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怕,我就是看看你,說說話……畢竟很快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他伸手作勢要來拉她。
羅苒嚇得連連後退。
就在這時,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擋在了她身前。
“這位大伯,你這是在做什麽?”
聲音清朗,帶著點北方口音。
羅苒一愣,抬眼看去。
是個年輕男子,身量修長,麵容清俊,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
她認得他。
是楚家老祖宗的表侄,從北方老家來的,叫裴濟,來京城趕考的,暫時借住在楚家。
前幾日在府裏見過一麵,話不多,看著是個清雅正直的人。
徐老闆被他擋了一下,臉色不太好看,
“你誰啊?管什麽閑事?”
裴濟沒理他,側過身看向羅苒,目光溫和。
“羅娘子,府裏正找你呢,說衍哥兒醒了鬧著要吃奶。”
羅苒愣了一瞬,反應過來,趕緊點頭。
“好,好,我這就迴去……”
她繞過那徐老闆,幾乎是逃也似的往府裏走。
身後還傳來徐老闆不滿的聲音,但她已經顧不上了。
進了後門,拐過迴廊,確定那人沒跟上來,羅苒才扶著牆喘了口氣。
裴濟跟在後麵,不遠不近地站著,沒有走近。
羅苒緩過神來,轉身看向他,眼眶還有些紅。
“多謝裴公子……”
她聲音輕輕的,帶著點劫後餘生的慶幸。
裴濟擺了擺手,早就看出點門道,笑了笑。
“舉手之勞,那人不像是正經說親的,羅娘子往後要多留個心眼。”
說完,他點了點頭,便轉身往自己院子方向去了。
羅苒去相看的時候,把小玥暫時放在徐曼羽那兒。
迴來接孩子時,她把剛才的事跟徐曼羽說了。
徐曼羽一聽,臉都白了,恨不得扇自己兩個嘴巴子。
“都怪我,光顧著打聽他家境殷實,竟疏忽了問年齡!”
她氣得直跺腳,“那老媒婆真缺德,為了錢,這種事都幹得出來!”
羅苒見她這樣,隻能拉著徐曼羽的手,輕聲勸,
“表姐,我看這事就算了吧,還是等小玥大一些再說吧……”
她本就覺得不妥,這樣一來更是打了退堂鼓。
可徐曼羽不聽,拍著胸脯保證,
“你放心,這迴我一定給你找個靠譜的,我親自去打聽,非得把人祖宗八代都問清楚了不可……”
羅苒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到底沒說出口。
眼瞅著快到衍哥兒餵奶的時辰,她抱著小玥,往大房那邊走。
剛拐過迴廊,迎麵就撞上一行人。
楚燼從軍營迴來了。
他一身玄色勁裝,肩上還帶著風塵,寬肩窄腰地走在前頭,身後跟著幾個親衛。
那氣勢,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
羅苒腳步頓了頓,垂下眼,抱著小玥往路邊讓了讓。
楚燼卻擺了擺手。
身後那幾個親衛會意,躬了躬身,先行退下了。
羅苒低著頭,能感覺到那道高大的身影停在自己跟前。
頭頂傳來他的聲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調子。
“怎麽?看完人了?”
羅苒沒吭聲,隻把頭埋得更低。
楚燼低頭看她,瞧著她那張喪氣的小臉,嘴角微微勾起。
慢悠悠開口,
“看樣子,是不太合適?”
羅苒嘴抿的更緊了,不用抬頭都能感覺到那幸災樂禍的笑。
果然這男人早就知道。
知道那徐老闆的歲數。
可他不說,就那麽看著她拿著帖子,傻乎乎地去赴約。
又或者在他眼裏,她就是那種為了錢,可以委身六十多歲老頭的人。
羅苒雖然性子軟,可也不是沒有脾氣。
她抿著嘴,鼻子有些發酸,卻硬生生把那股淚意憋了迴去。
堂堂鎮國將軍,威風凜凜,百姓敬畏。
誰能想到,竟是這樣惡劣的人?
把她當笑話看,看她出醜。
他倒是心情不錯。
羅苒抱著小玥的手緊了緊。
心中有氣,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抿著嘴,不理他。
楚燼見她這副模樣,倒也沒惱。
懷裏的小玥這會兒醒了,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瞪著楚燼看。
小家夥認得他,咧嘴就笑,黑黝黝的眼睛彎成月牙。
楚燼垂眼看了看那小丫頭,抬手寬大的手掌在她毛茸茸的頭發上輕輕揉了揉。
他說,“你娘要是跟你一樣討人喜歡就好了。”
羅苒聽了,抿著的嘴又緊了幾分。
徐曼羽又給羅苒找了一門親事。
這迴她拍著胸脯保證,說打聽清楚了,絕對靠譜。
是個木匠,比羅苒還小一歲,手藝人,條件一般,但人家是頭婚。
因為無父無母,自己攢錢過日子,這才把親事耽誤了。
羅苒心裏還是有些打鼓。
上迴那事,想起來還後怕。
可徐曼羽再三勸說,又說這迴相看的地方不去那偏門後巷。
就約在楚家大門外的偏門邊上,人來人往的,總不會再出岔子。
羅苒想了想,還是去了。
人是見著了,確實是年輕的,看著也就二十出頭。
就是這個頭……
羅苒偷偷比了比,好像比自己還矮上三分。
她心裏暗暗勸自己:個頭不能當飯吃,最重要的是人品,至少聊兩句看看。
那木匠見她來了,眼睛亮了亮,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臉上帶著憨厚的笑,正要開口打招呼……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馬嘶。
那聲音又尖又響,像是貼著耳朵炸開的。
木匠一迴頭,就看見一匹高頭大馬直直朝他衝過來,碩大的前蹄就在眼前。
這一蹄子要是踏下來,非死即殘。
他腿一軟,當場跌坐在地。
褲襠那裏,濕了一片。
馬蹄在他身側落下,堪堪擦著他的衣擺。
馬背上,楚燼勒著韁繩,居高臨下地看著底下那人。
他今日一身勁裝,像是要出門,眉眼間還帶著淩厲漠然的氣勢。
目光從那木匠身上掃過,又落在不遠處站著的羅苒身上,嘴角微微扯了扯。
“什麽東西,”他聲音沉沉的,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嘲弄,
“也敢往我跟前湊。”
那木匠又臊又怕,臉漲得通紅,爬起來就跑,頭都沒敢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