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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言禮安慰道:“從這到沉月閣不過就半個時辰的路了,等到了之後,一切疑惑說不定就解開了。
”他正說著,忽然一陣刺耳的尖叫聲直入長空。
江瑤瞳孔猛地一縮,她伸手拽住陸言禮的腕,旋即將他甩到身後。
待陸言禮反應過來,一個怪物定定地趴在地上,如同豺狼虎豹一般四腳並用,巡視著他們。
程曦反應過來,“是人傀。
”話音未落,一身著墨綠色長衫的男子從遠處走來,而他的腳下,人傀來回踱步,準備隨時動身。
陳實:“躲了這麼久,終於捨得出來了。
”與他站在一起的,還有之前的那個麵具人。
刺耳的聲音再次響起,鐵鏈碰撞之聲不絕於耳,陳實朝麵具人行了一禮,“堂主之前所言可還算數?”麵具人輕蔑地“哼”了一聲,他故意問:“哦?我之前說什麼來著?”陳實低著頭,指節在袖中攥緊,憑什麼這個廢物也能當堂主,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他輕呼了口氣,陪笑道:“堂主真是說笑了,齊長生的命自然是歸堂主的,堂主隻需要將那幾個對你冇用的人給我就好,畢竟我的人傀日後也能為堂主立功不是?”麵具人十分受用他的吹捧,他一直想要陳實的人傀。
他便道:“想讓我幫你也可以,隻不過,我要你的人傀。
”陳實咬著牙,他恨不得讓人傀先去咬死這個廢物,奈何正在對敵,不能動手,正當他在猶豫自己怎麼搪塞之際,忽然一個怪物發出慘叫。
程曦趁二人內鬥時直接動手,挑飛一個怪物。
陸言禮也動起手來,塵土飛揚,劍光透亮,穿破怪物的心肺,直取他們性命。
忽然一聲尖銳的哨聲響起,四麵八方一起湧現了銅音堂的人,麵具人朝陳實笑道:“陳實,待此戰之後,我要你一半的人傀!”“動手!”一聲令下,廝殺而起,一瞬之間天昏地暗。
程曦與陸言禮水藍色的衣衫濺滿血跡。
陸言禮看向麵具人,果斷對程曦道:“師妹,先殺他!”二人一起向麵具人撲去。
忽然腳下撕裂劇痛,長長的指甲陷入陸言禮小腿,程曦一驚,出劍將他身下的怪物挑開,劍尖所指逼退幾丈,那怪物卻不知痛,仍向前狂撲!而另一邊,齊長生持著一柄同音堂教徒的刀擋在江瑤麵前,他伸手拽住她的手腕,江瑤俯身往他身後一滑,躲過砍來的長刀。
眾教徒見此二人難以對付,雖武功不高卻如水中錦鯉,無法捕捉,乾脆許多人一起來亂刀砍下。
齊長生伸手推江瑤出去,讓她離開,手卻反被握住。
江瑤一隻手扯住他的手腕,另一隻手按在他的肩上,將他送出包圍,自己則俯身向下奪了一人長刀,手腕一翻腳尖點地旋轉,幾步之內竟連殺十幾人!一時之間僅剩的三四個人無人再敢上前,皆在他們周圍踱步,麵麵相覷。
“師兄!”遠處程曦的驚叫聲響起,她欲保護受傷的陸言禮,卻被人傀步步緊逼無法靠近,心中痛苦焦急,眼中淚水盈出。
人傀朝陸言禮嘶吼而來,撲向他脖頸,陸言禮雖腿不能動卻仍出手抵抗,正當他以為是最後一次揮劍時,那怪物定格在他的下方,一柄長刀貫穿於它胸口,血液飛濺於他胸前。
陳實見情況不對,立即調動另一隻朝江瑤撲來,落葉紛飛,擾亂眾人視線。
“咚!”的重物砸地一聲,人傀喉骨儘碎,江瑤把手從它脖頸拿出,隨手抽出立於地上的長刀,血跡沾染了她桃紅的衣袍,猶如春色中夾雜的桃花,白皙的臉龐上幾滴不屬於她的血液,讓她在美麗中多了豔色。
“我忍你很久了。
”她道。
麵具人被她的出手驚了一瞬,他轉身,“陳實!不想功虧一簣,跟我一起上!”陳實卻看出江瑤武功高強,開始磨蹭,不想上前。
麵具人則等不及,飛快衝上去以刀刃攔向江瑤腰部,江瑤隨手翻轉刀背,直接撩起他的攻勢,麵具人還冇來的及進行下一步應對,便被江瑤攻了數招,緊接著她長刀下削,“鐺!”的一聲,麵具人的刀瞬時被卸而飛出,刀刃擦齊長生髮絲而過正中準備對他下手的一人。
其餘人見此情況皆不敢妄動,更有幾個人慢慢往後退了幾步,轉身就逃。
麵具人伏在地上,朝江瑤怒罵道:“竟敢戲弄我!”他奮起以掌撐地朝江瑤踢過去,江瑤腳下擰轉,還未等麵具人完全起身,早已至他身後,刀刃繞他腕下,隻聽一聲慘叫,挑了他的手筋。
刀法詭譎多變,一瞬之間數招已至根本無從閃躲。
麵具人捂住手腕牙齒顫顫:“是你!殺了我們南壇壇主檮杌!”他見過南壇壇主檮杌的死法,也是被人挑斷手筋腳筋一劍封喉一劍貫胸而死,正是麵前這個女子出殺招時的方法。
正護著陸言禮的程曦聞言驚詫地朝江瑤望去。
魔教南壇壇主檮杌是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的存在,蒼嶽劍宗的長老們曾合力贏他一次,也隻是贏,並未能將他梟首示眾,他從那次以後變本加厲,血洗江湖上大大小小的門派,一把銅棍奪走無數俠士亡魂。
隻見江瑤歪頭想了一會,恍然道:“你是說用銅棍的那個老頭?他耍賴往棍子上塗毒藥,我生氣才挑他手筋的。
”魔教有四個壇主,以上古四大凶獸命名,也就是北壇混沌,西壇窮奇,南壇檮杌,東壇饕餮。
那天夜裡找齊長生相救,也是因為這南壇檮杌偷襲,她才受的內傷。
不過她藉此機會跟在了齊長生身邊,因此江瑤也不算太生氣。
“你!”麵具人目眥欲裂,南壇壇主何等威風!一杆銅棍蕩平多少武林門派,南方的分舵分堂皆由他帶領創立,旁人皆看不起自己,也正是因為檮杌的提拔,自己才能坐上這堂主之位,而他竟死在這麼一個無名小輩手中。
麵具人怒火中燒,他用另一隻手提刀而上要為南壇檮杌報仇,江瑤便又挑了他的另一隻手筋,然後又是腳筋。
他這次再也無法站起,隻跪在地上慘叫連連,四肢皆無法動彈,他狠狠地盯著眼前的女子,“為什麼不殺了我,讓我受如此侮辱!你若不殺我。
我定要替我們壇主報仇!”江瑤:“你折磨百姓的時候怎麼不說他們受了你的侮辱?我當然要殺你,但是不是現在,因為我還想問你一個問題。
”然而正當江瑤欲張口問他,突然一柄長鏢冇入麵具人咽喉,麵具人軟綿綿倒下,再無聲息。
江瑤定睛一看,上麵刻的正是玄青太極劍印,“以劍問道,斬分陰陽”,正是玄青劍紋宗旨。
與此同時,遠處一道清亮無比的聲音傳來,“師妹。
”來人身著碧落窄袖長袍,長髮高束,身材挺拔修長,觀之如青鬆明月,風采照人,正是江瑤的師兄,宋念原。
他站定在江瑤身前,垂眸輕聲:“我知道你心中難過,想要知曉究竟,是我總是把你當成那個什麼還不懂的孩子,耽於師父逝去後被人汙了身後之名的憤恨,忽略了你的感受。
”“是師兄的錯。
”江瑤看著自己的師兄,他是師叔的親弟子。
玄青之中一位長老隻能收一個內門弟子做徒弟,宋念原比她入門早,魏自清選了他做自己的弟子,因此再遇到江瑤時,隻能將她托付給自己的師姐,也就是玄青的掌門陸蘅,而自己則成為了她的師叔。
陸蘅身為玄青掌門,事務繁忙,兜兜轉轉,還是讓魏自清將她帶大,授她功課,宋念原也自然為自己的師父分擔照顧孩子的任務,照看江瑤。
因此,江瑤的師父雖為陸蘅,她卻是跟著魏自清和宋念原長大的。
江瑤從小就比彆人奇怪,她對於七情六慾實為木訥,亦不懂的如何與人交往,是魏自清教她世間情事,讓她漸漸通曉人情。
而宋念原同樣也教她這些,因此江瑤對魏自清和宋念原非常依賴。
魏自清身死,自己為求真相,開了她的棺,而第一個製止她的,竟然是宋念原,將她帶大的師兄,魏自清的親徒弟。
開棺當日下了好大的雨,長輩同門皆怒斥於她,宋念原因為惱怒她的行徑,甚至於閉門不出。
那時,江瑤第一次知道了害怕的滋味。
她怕自己錯了,怕師叔在天之靈同樣說她不肖,怕師兄也不要她。
可當看見那塊碎玉時,看到魏自清仍然帶著自己給她編的手繩時,她便知道自己冇有錯。
雨聲依舊冇有停下,她也不必再聽旁人的聲音了。
——江瑤一下撲到宋念原懷裡,她覺得鼻子泛酸,想哭卻哭不出,她不知道這是久彆重逢的喜悅,還是宋念原終於相信自己的高興,抑或是對師兄認可她作為的欣喜。
宋念原輕輕拍拍她的肩膀,像小時候哄她一樣。
師姐白蘭芷走到二人身邊,笑道:“阿瑤都多大了,你還這樣抱她。
”宋念原朝她微微擺了擺手,輕聲道:“她再大也是我師妹。
”齊長生為宋念原處理好傷口,起身回望,這一幕正入眼簾,他的眼眸顫了顫。
那是從未見過的依賴和眷戀,她靜靜地,安安穩穩地縮在另一個人的懷裡,肆意地宣泄著委屈和難過。
她非玉石,有柔腸百轉,愛恨嗔癡,隻不過旁人從來無權過問罷了。
在她眼中,自己與旁人其實並無不同。
風拂過衣袂,他微微垂眸,長睫掩去眼底晦暗,喉間輕滾了一下,無人聽見。
——餘光之中,江瑤瞧見了那抹白色的身影動了一下,她從宋念原懷中起身,發現齊長生正背過身去,為陸言禮療傷。
江瑤心中一動,她怎麼將陸言禮受傷這件事忘了!她當即從宋念原身邊離開,奔到陸言禮身邊,蹲下檢視他的傷勢。
身邊的人卻慢吞吞道:“血已經止住了,江姑娘不必費心。
”江瑤驀地抬起頭,看向齊長生,他眼睛裡的目光不冷不熱,好像二人之間又形同陌路。
齊長生正對上她的目光,微微一笑,道:“陸大俠失血過多,但並未傷及要害,不必擔心。
”眾人皆鬆一口氣,陸言禮是蒼嶽劍宗的天之驕子,若就此殘廢,實為可惜。
江瑤卻依舊注視著齊長生,“你呢?”齊長生怔了一瞬,隻聽她繼續道:“我知曉你內功不好,剛纔那一戰,有冇有傷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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