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溪彷彿看不見他的難受,麵無表情地道:“是,我一定要這樣說話。”
“其實,這纔是真實的我。”
“如你母親所言,我以前的乖順都是裝的,如今這日子過不下去了,我也懶得演了。”
“日後隻要郎君說什麼我不愛聽的,我必懟之。”
“上回打的是裴輕語,下回打誰,我也不知道了。”
其實這幾年來,她早就已經變得不喜歡與人吵架,更不喜歡與人爭執。
但是她方纔忽然有了一個很好的想法:
裴淮清不是不願意和離嗎?那她就一直折磨裴淮清,讓他瞧見她就心煩,聽到她的聲音就難受,他不就願意和離了?
到時候阿父、阿母回來了,和離就完全沒有阻力了。
他先前說他喜歡她,那是喜歡什麼?沈棠溪粗粗地想了想,大抵是喜歡她被婦德規訓過的樣子。
喜歡她的溫柔,付出,善良,乖順。
她隻需變個樣子,隻需不再壓抑自己,好好做個潑婦,將她小時候打個架不肯認輸、與人對罵可以“決戰”兩天一夜的本性都露出來……
——他應當很快就不喜歡她了!
裴淮清看她的表情,一點都不像是與自己開玩笑。
竟有些失語。
他也全然瞧不出來,她說這些話,到底是真心的,還是故意氣他的。
就在這個時候,馬車停下了。
沈棠溪似乎多與他一起待片刻,都會覺得窒息,於是立刻起身下了馬車。
至於手帕的事,她也沒有與他爭執。
帕子他都給蕭毓秀了,吵也拿不回來。
卻在她下車的時候,裴淮清說了一句:“我料想郡主要送帕子給皇後,隻是她開玩笑的。”
“你也不必將此事太放在心上。”
沈棠溪隻是冷笑了一聲:“自然了,那畢竟是郎君心裡,雖然驕縱,但心地善良的郡主嘛!”
“哪天郡主要吃一個人,已是提刀將人都抹了脖子,郎君恐怕也隻覺得她是開玩笑的。”
話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福祿在國公府這麼多年,從來就沒見過沈棠溪這樣的神情,還有對郎君毫不客氣的態度。
是錯覺嗎?他發現少夫人就連通身的氣場都變了變,瞧著彷彿兇悍了不少。
裴淮清沉著臉下了馬車。
看起來也是一副很頭疼的模樣,他甚至有些費解,棠溪先前不是很愛他嗎?
為什麼就不能看在他的麵子上,對郡主和善些?
他做的一切,又不是因為他有多喜歡郡主,他隻是為了裴家。她如果是真的愛他,為什麼不能為他想想?
……
沈棠溪回到了屋內,心知已經這個時辰了,裴淮清也回來了,是難以找到別的藉口出門了。
且長寧長公主這會兒,恐怕都已經休息了,她去打擾也不妥。
蕭渡若是知曉她一件事求了兩個人,也有可能不高興。
想完了這些,她便叫青竹和紅袖張羅著,準備沐浴的事。
隻能走一步是一步了,希望靖安王明日心情好,能幫她一把吧。
但是不得不說,方纔毫不留情地與裴淮清說了那些話,噎得裴淮清又生氣又鬱悶,她心情好了不少。
原來現在,看裴淮清不高興,她都已經會感到高興了。
洗漱完了。
老太太院子裡的大丫頭月嫦過來求見。
沈棠溪有些意外,但還是立刻叫她進來了。
月嫦進來後,臉色不大好看:“問三少夫人安!奴婢這會兒來,是有件事告與您知曉。”
沈棠溪:“姐姐既是老太太身邊的人,有什麼話直說便是。”
世家大族,便是老太太養的寵物,也是得敬著的。對老太太身邊的得臉的僕人,也要給足了臉麵,這是世家子弟的教養,也能彰顯對老太太的尊重。(注①)
所以對周婆子要稱嬤嬤,對比她大的月嫦要稱姐姐,這都是她過門之後,秦氏教她的。
聽了這聲姐姐,月嫦臉上多了一絲笑。
心道誰說三少夫人出身低,上不得檯麵?這對老太太的尊重,這份教養,這份對僕人的寬厚,可是從不比府上其他姑娘差。
想著,語氣倒也溫和了幾分:“奴婢來,是說您孃家叔祖母的事。”
“老太太不是吩咐了周嬤嬤,叫人送了銀錢和馬車去給她嗎?”
“來回話的奴才說,好不容易纔追上了您的叔祖母,隻是她聽了來意,很是不屑。”
“說自己不稀罕裴家的東西,說莫說是五百兩銀子了,就是裴家給她萬兩金,她也不要。”
“便是這般將府上的僕人趕回來了。”
“這會兒老太太也不在府上,奴婢得知了之後,便先過來與三少夫人您回話,倒也免了您誤會了老太太。”
沈棠溪心裡很清楚,月嫦說的話,的確是自己的叔祖母氣頭上的時候會說出來的。
她老人家不止是因為在裴家受了羞辱,應當也是因為不憤自己受的委屈,才會如此。
沈棠溪起了身,往月嫦的手裡塞了二兩銀子:“此事我知曉了,勞煩姐姐來走這一趟。”
“老太太身子不好,這些話怕會氣著她老人家。”
“還望姐姐就說我叔祖母,已從別處借到了銀錢便是,莫要與老太太說這些話了。”
裴家其他人雖然都不是好東西,但老太太是有慈悲心的,也是拿出了真金白銀想幫她的孃家人。
沒必要將叔祖母對裴家其他人的怒氣,發泄到老太太身上。
月嫦笑著道:“三少夫人放心,我自會管住嘴,也會叫下頭的人管住嘴。”
“您這般事事為老太太著想,也難怪老太太疼您。”
“說起來,府上的姑娘們,這會兒還都跪在祠堂呢,老太太出門前說了,不到明日早上都不準起來。”
大家都犯了錯,也就隻有沈棠溪一個隻跪了兩個時辰。
其他人還要跪上許久。
老太太的這份偏愛,誰都能瞧見。
沈棠溪笑了笑,將月嫦送出門去了。
……
翌日一大早。
裴淮清便親自過來了,還送來了一身淡粉色的衣衫,瞧著素凈中不失仙氣,極是飄逸好看。
他似乎心情不錯,與沈棠溪道:“這是郡主特意為你準備的,剛剛才遣人送來,你今日去參加宮宴就穿這一身吧。”
沈棠溪皺眉:“郡主?為我準備?”
她就是再蠢,也會覺得蕭毓秀不安好心。
裴淮清看著她防備的模樣,嘆了一口氣:“棠溪,不要小人之心。郡主對那些難民都那樣慷慨,又豈會對你太壞?”
“她或許曾經氣頭上想對你不利,但眼下足可證明,她當真是改了。”
“這衣衫是她花了心思,找最好的綉娘做的,是她的一番心意。”
“我已是為你檢查過了,沒有半分問題,你放心穿就是!”
“你看看她的寬和,再想想你自己,想來你也明白,你與她,誰更適合做裴家的當家主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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