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母著急地道:“你快說啊!快說出來,你也是迫不得已!”
卻不想秦父怒道:“你胡言亂語什麼?都是這個混賬東西自己想差了,與清河郡主又有什麼關係?”
秦氏難以置信地抬頭,看向自己的父親。
秦父不敢麵對女兒的眼神,偏過頭去,不與她對視。
冷著臉接著道:“你已經犯下如此大錯,難道還要攀誣郡主,害了我們秦家上下不成!”
說完,他還看向秦母:“莫要忘了,你不止這一個女兒!你還有幾個兒子,還有旁的女兒!”
秦母臉色一僵,就連身子也顫了顫,幾乎就站不穩,囁喏著唇沒再說出多的話來。
秦父警告秦氏:“你的弟妹們,素來對你這個做姐姐的,十分敬重,你的幼弟更是你一手帶大。”
“自己行差踏錯,就是不顧及父母,也該顧及他們!”
若他們秦家還是四五年前,他也不害怕什麼,還敢拚上一拚。
可偏偏自己一時失言,開罪了陛下,秦家這幾年本就危如累卵,不知什麼時候就會叫人連根拔起。
倘若真的叫秦氏供出了清河郡主,康平王一定不會放過秦家所有人。
秦氏哪裡不明白父親在說什麼,又哪裡不明白父母的顧慮。
她閉上眼,眼角流下清淚來:“父親的話,女兒聽明白了。”
她一下子也想明白了,為何蕭毓秀誰也不找,而是找自己來辦這件事,蕭毓秀就是料定了,秦家如今沒辦法保她,父母想明白了利害,也不會保她。
“此事是我一個人做的!是我自己看不慣弟妹,我嫉妒她的美貌,嫉妒她的夫君能痊癒,而我的夫君卻死了,我才做出這等事。”
“清河郡主是無辜的,那些小廝、隨從,等等,全是得了我的好處,受了我的指使!”
“要殺要剮,我都認!至於我對弟妹說,是與郡主合謀,也不過就是我為自己矯飾,誆騙弟妹罷了。”
“一切都是我自己糊塗,與秦家人,與其他人都無關!”
裴老太君心如明鏡,她知道此事必與清河郡主有關。
但秦家和秦氏已然是這樣的態度,所以秦氏斷是不會去王府指控郡主了,繼續追究也是無用。
她嘆了一口氣:“我年紀大了,不願殺人,秦氏雖然犯下大過,但總歸是為大郎守喪這麼多年。”
“不如打四十板子,你們將人帶回秦家去,兩家就此斷了親!”
沈棠溪眉梢動了動,老太太這樣說,她也不意外。
她知道老太太是個慈悲的人,倘若犯錯的人是自己,老太太應當也會心軟幾分。
裴老太君說完,握住了沈棠溪的手:“我知道如此有些委屈你,但秦氏也是個苦命人,趕她回去了,她以後也沒機會再害你。”
“你素來是個善心孩子,看在她從前對你也諸多幫襯,紅袖也活著回來的份上,這事就罷了吧?”
卻不想,還不待沈棠溪想好。
崔氏就先冷著臉開了口:“放她回去做什麼?她如此惡毒,哪裡還配苟活在世上?”
“大郎當年也是糊塗,喜歡誰不好,竟然喜歡這麼個毒婦。”
“還與我說,她心地善良,宜室宜家!可如今呢?剋死了我的大郎不算,還要壞了我三郎的名聲。”
“將我國公府攪得雞飛狗跳,何其可恨!哪裡配得上大郎的喜歡,又哪裡還有資格留下這條賤命,照我說……”
卻不知她話沒說完,秦氏忽然狂笑起來。
笑得崔氏都嚇了一跳:“你幹什麼?你瘋了不成?”
秦氏惡狠狠地看向她:“我惡毒?我不配夫君的喜歡?可我是為什麼變成這樣的,崔氏,你自己不清楚嗎?”
崔氏臉都變了:“你自己做出這種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秦氏指著她的鼻子:“如果不是你這幾年來,日復一日地折磨我、諷刺我、羞辱我!”
“如果不是你每回想夫君了,都要把我抓到你房裡,命人用針紮我的全身,要我一跪就是一整夜。”
“我又何須為了自保,做出這樣的事情!”
她這話一出,沈棠溪也愣住了。
這一點確實是她不知道的,可想想崔氏給自己灌魚湯,要把自己扯出被窩的事……秦氏說的,這的確是崔氏能做出的事。
秦母一聽自己的女兒,竟然受過這樣的折磨,拿著帕子捂著嘴就哭了起來。
是他們無用,是他們做父母的無用。
讓女兒受了這許多年的苦不說,現在就連讓女兒說出主謀都不敢。
崔氏氣得發抖,察覺裴老太君冰冷的眼神落到了她身上。
她恨恨指著秦氏道:“你……少胡言亂語!我幾時做過你說的那樣的事了?”
秦氏憤怒地道:“你做沒做過,你自己心裡有數!你怎麼有臉說我惡毒?全天下還有誰比你歹毒?”
“我隻是想活著,我想好好活著,想有尊嚴的活著,我有什麼錯?”
“全天下的人都有資格責備我,可崔氏你有什麼資格?我有今天,都是你這個惡毒的賤人造成的!”
崔氏:“你……你!混賬!你竟敢這樣與我說話!來人,與我把她按住,杖殺!”
“將她口中塞滿米糠,讓她死後也不能在閻王駕前胡言!”
秦氏冷笑著道:“不勞你們動手!我也不需向閻王告什麼狀!”
“崔氏,我願死後滯留人間,永不超生。”
“我要變成厲鬼纏著你,日日夜夜纏著你!”
“你且記住了,從今往後,你每一次不順心,每一次劫難,都是我的陰靈從中作梗!”
說完她苦笑著,含淚看向秦母:“母親,我就不回秦家了,免了影響姊妹們的婚事前程。”
“女子出嫁後,本就是沒有家的!”
接著又看向沈棠溪:“是我對不住你,我下輩子還你!”
沈棠溪說得對,她的不幸,不應當讓沈棠溪為她承擔,可是眼下後悔也晚了,說什麼都晚了。
秦氏說完話,不待所有人反應,就一頭撞死在了邊上的石柱上。
嚇得一些膽小的女眷,驚叫出聲,有些還暈了過去。
秦母瞠目,衝上去抱著自己的女兒就痛哭起來:“我的兒啊,你糊塗啊,你怎麼這麼糊塗!明明老太太已經同意留你一條命啊……”
沈棠溪心驚地看著秦氏軟倒在地上的屍身,隻覺得渾身冰涼。
她不由得想起自己剛嫁來,第一次看見秦氏的時候,她沖著自己溫軟的笑,她不懂高門的規矩是秦氏暗中教她,她遇見了難處秦氏也總是不吝幫忙。
那本是一個極良善的女子,可最終被這高門大院,磋磨成了這般。
她彷彿透過秦氏,看見了另一個自己。
就連身子都不由得顫抖起來,如果自己不早點離開,下一個被崔氏折磨,變成秦氏這樣的人,會不會就是她了?
她要儘快和離,她要立刻回去寫信,催父親快些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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