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溪斂了心緒:“知道了。”
跟在陳嬤嬤的身後,到了崔氏的院子,她彎腰見禮:“兒媳見過婆母!”
嫁過來之後,崔氏很少與她見麵,也免了她的晨昏定省,隻叫她好好照顧裴淮清就是,像是今日這般,特意將自己叫過來,還是頭一回。
崔氏頭上戴著貂毛暖帽,坐在上首,邊上兩個丫鬟跪在她腳邊,給她捶膝,通身都是大家主母的尊貴。
她掀起眼皮,看向沈棠溪:“起來吧!”
“謝婆母。”
崔氏扯起個笑臉:“今日喚你來,是有一樁好事要與你說。”
沈棠溪看著她的笑,心中覺得不對,也隻能恭敬道:“婆母請講。”
崔氏從來就沒滿意過這個兒媳,出身低便罷了,生得這樣一張狐媚的臉,誰家主母是這副輕浮浪蕩模樣?
她心中不喜,麵上還是帶笑道:“今日郡主到訪,你應是瞧見了。”
“她是康平王獨女,因王妃早逝,康平王爺忙於為聖上分憂,先前便將她養在外地的外祖家,誰道就這麼巧,一回京,便與淮清撞見了。”
“她心悅淮清,康平王也有意叫淮清給她做郡馬!”
沈棠溪聽到這裡,還在隱痛的心,彷彿再一次被利刃刺中:“婆母的意思是……”
崔氏放下手裡的茶杯:“當初娶你過門,本就是老太太一意孤行,偏要給淮清沖喜。”
“實則便是沒有這一出,淮清的病也是會好的。”
沈棠溪抿唇。
是嗎?
可是當初,大夫們都束手無策,最後有人提不如沖喜試試看,崔氏先前挑中了好幾個貴女,她們都避之不及。
是老太太挑中了她,她嫁了過來。
如今裴淮清痊癒,太醫也說,沈棠溪體貼入微的照顧功不可沒。
可現在崔氏,三兩句話就將她說的什麼也不是。
崔氏接著道:“我素來知道你是個懂事的。”
“便為你看了一處好宅子,四進四齣,也不算委屈了你。”
“過段時日,我們便稱你病逝。你先過去住,日後,淮清會常常過去看你!”
“多了郡主這樣尊貴的人與你做姐妹,一個在內,一個在外,一起照顧淮清,這可不是天大的好事嗎?”
沈棠溪難以置信,看著崔氏:“那我不是,成了外室嗎?”
她是正經人家的姑娘,她父親雖身份不顯,但也是官身。
沖喜嫁到了裴家,便再是輕賤成泥,也知道正妻和外室的區別。
外室……就連賤妾都不如!
崔氏笑笑:“何須說得這般難聽?”
“我瞧得出來,你這孩子,是實心喜愛淮清的。”
“若是能陪在他身邊,是什麼名分,又有什麼要緊?”
“還是,你真的像外頭說的,是為了我裴家的權勢,才嫁過來的?”
沈棠溪定定地瞧著她。
她這個婆母,倒真不愧是大家主母,心機非凡。
明明是他裴家要行此無綱無常之事,還能反咬一口,說她不同意,便是貪慕富貴。
她忽然很想知道,這是誰的意思。
便出言問了:“婆母,此事……夫君知道嗎?”
崔氏嘆了一口氣,瞧著她道:“正是他叫我好言與你說的。”
“娶你過門時,他昏迷著,自己做不得主。”
“想來你也清楚,我兒是何等尊貴,你實則是配不上他的。”
“如今他有了好姻緣,你不該擋著他的路纔是。”
沈棠溪霍然攥緊了手裡的帕子!
原來,是他的意思。
原來他從來沒看得起她過。
難怪,這三年來,她不管每日裡說什麼做什麼,如何哄他開心,都換不來他展顏。
但蕭毓秀一出現,他便笑得寵溺縱容,逼著自己讓出鐲子,還要給她戴上。
想來,在裴淮清的眼裡,蕭毓秀才更適合戴老太太給的那對手鐲吧。
陳嬤嬤看她顫著眸子不說話,諷刺地道:“照老奴的意思,等過段時日,尋個錯處,一紙休書逐你出去便是了。”
“是郎君心善,怕你被休之後,再也嫁不出去。”
“更怕你不想離開郎君,尋死覓活,平白害了你的性命,可留你在府上,難免被人瞧見了說項。”
“這纔想出這等折中的法子!”
“也虧得是我們郎君有情有義……”
沈棠溪聽了這些話,還有什麼不懂的?
陳嬤嬤一個奴婢,怎敢想給她休書?這分明就是崔氏的想法,但崔氏要臉,所以借陳嬤嬤的口,體麵些說給她聽。
至於裴淮清,他擔心她會尋死覓活,是不是因為他也知道,她是真心對他?
他明知道,卻還是這般待她。
當真是郎心似鐵,唯一的心軟,竟然是施捨一般恩賜她做個外室?
崔氏還在告誡她:“雖是外室,不在府中與郡主相處,但該有的禮節,還是要有。”
“日後若是郡主過去尋你,你也要對她尊重些。”
沈棠溪不由得冷笑,所以今日,也是裴淮清對自己的規訓嗎?
陳嬤嬤看著她的樣子,皺眉:“三少夫人,夫人與你說話沒聽到嗎?”
“夫人都是為你好,若你一副輕狂模樣,得罪了郡主,莫說是你,你沈家滿門都要遭禍!”
沈棠溪隻覺得自己的臉,好似被人打了幾個耳光,自尊也被人狠狠踩在腳底。
把她從正妻變成見不得人的外室,還要說是為她好。
罷了。
沈棠溪隻恨自己自輕自賤,輕易就付出真心,任人踩踏也是她應得的報應,她和沈家在康平王和國公府眼中便如螻蟻一般,她如今又能如何?
既如此,這段姻緣,她不要了。
裴淮清,她也不要了。
她強忍著恥辱與憤怒,低聲道:“婆母……不,夫人,我有更妥善的主意。”
崔氏挑眉看她:“哦?”
沈棠溪:“不如我與夫君寫了和離書,就說是我過不慣高門大戶的日子,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乾!”
隻有將責任攬在自己身上,才能打消了他們給她休書的心思。
崔氏聽完,瞪圓了眼睛。
臉上露出嘲諷的笑來:“你說這話,是想逼迫誰?”
“誰人不知,你對我兒情深義重。”
“你怎會捨得和離?”
是啊,都知道她愛裴淮清,所有人都覺得她離不開裴淮清,他們纔敢這麼對她。
連從好好的嫡妻變成外室,也以為她會心甘情願,視作恩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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