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送來密信的族人,臉色慘白,站在議事廳中央,雙腿抖得像是秋風裏的落葉。
他連頭都不敢抬,隻是死死盯著自己的腳尖,彷彿地上有什麼絕世功法。
“天機閣?”
沈宗道捏著茶杯蓋的手停在半空,與身旁的沈啟明交換了一個眼神。
大乾仙朝誰不知道天機閣?這個組織從不站隊,卻讓所有勢力都得w為之忌憚。
他們怎麼會派人來臨江城這種小地方?還指名道姓要找沈家?
難道……是覆滅魏家的事,引來了魏家背後的靠山?
“信。”
沈元墨的聲音不大,卻讓那名快要窒息的族人一個激靈。
他快步上前,從懷裏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黑玉盒子,雙手哆哆嗦嗦地舉過頭頂。
盒子通體漆黑,觸手冰涼,沒有任何拚接的縫隙。
表麵上,一道複雜的符文正以一種詭異的頻率緩慢明滅,彷彿活物一般。
“送信的人呢?”沈元墨接過盒子,掂了掂。
“人……人把東西送到門口就沒影了!隻留下一句話,說這信……必須太上長老您親手開,不然,盒子裏的東西會立刻燒成灰!”
沈元墨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族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出了議事大廳。
瞬間,廳內落針可聞。
沈啟明、沈宗道、沈啟法三人的視線,全部k看向了那個黑玉盒子上。
“元墨,這天機閣……該不會是來找麻煩的吧?”沈啟明的聲音發乾,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沈家剛吞下魏家這塊肥肉,還沒消化乾淨,根基不穩,實在經不起任何風浪。
“麻煩?”沈元墨把玩著玉盒,指尖在符文上輕輕劃過,“魏家都滅了,還有什麼比那更麻煩的?”
他自己心裏有數。
當初為了九竅石乳,他在郡城天機閣鬧得可不算愉快。
雖然後來交易達成,對方還送了塊天機令,算是不打不相識。
但自那以後,雙方再無恩怨。
現在突然送來一封密信,十有**與當初之事有關。
他不再多想,指尖一縷凝練如金針的琉璃真陽法力探出,點在了那符文的核心。
“嗡……”
符文金光暴漲,又黯淡下去。黑玉盒子中央浮現一道細線,無聲無息地向兩側裂開。
盒子裏麵,躺著一封用金色絲綢捲成的信件。
沈元墨取出,展開。
信上的字不多,以一種蘊含道韻的靈墨書寫,筆鋒淩厲,彷彿要透出紙背。
他一目十行,看完後,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兩根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信紙的一角。
“元墨,信上……到底寫的什麼?”沈宗道終於忍不住了,手裏的茶杯蓋和杯身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沈元墨沒說話,隻是把信遞了過去。
沈宗道和沈啟明一把搶過,湊到一起。
信的內容,隻有兩段內容。
第一是,天機閣將於三個月後,在青州州城舉辦一場十年一度的天驕拍賣會。
此會不對外,隻定向邀請青州三十歲以下,被天機閣評定為天驕的年輕修士。
信中點明,沈元墨以築基後期修為,逆斬金丹後期真人的戰績,已入天機閣高層法眼,特此邀請。
“天驕拍賣會!”沈啟法在一旁聽著,激動地一拍大腿,結果用力過猛,疼得他“嘶”了一聲。
能被天機閣稱為天驕的,哪個不是一方頂級勢力的妖孽傳人?沈家,居然也出了這樣的人物!
沈宗道和沈啟明也是一臉狂喜,家族的榮光彷彿就在眼前。
然而,當他們的目光掃到第二段內容時,三人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第二是天機閣的警告。
信中明確指出,沈元墨覆滅魏家,得到了那枚與魔道組織幽冥道聯絡的信物。
此事,已驚動幽冥道,這個組織行事詭異,睚眥必報。
他們或許不會為了一個外圍合作者就大舉報復沈家,但對那枚代表身份的令牌,極為看重。
天機閣提醒,幽冥道極有可能已派出殺手,不惜一切代價,奪回令牌,並抹除所有知情者。
如果說魏家是百越郡的一頭猛虎,那幽冥道,就是潛伏在整個大乾仙朝陰影下的史前巨鱷!
“這……這……這可怎麼辦?”沈啟明剛剛升起的狂喜被一盆冰水澆滅,聲音都在發顫。
沈宗道猛地看向沈元墨,手掌不自覺地按在了椅子的扶手上:“元墨,那塊令牌……”
“在我這兒。”沈元墨的回答平靜得嚇人。
“現在丟掉也晚了,”他補充道,“被這種組織盯上,他們隻信死人。”
“那……那州城的拍賣會……”沈啟明眼中充斥著擔憂,“你還去嗎?”
一邊是能接觸到青州頂級圈層的天大機緣。
另一邊,是來自龐然大物的死亡威脅。
“去。”
沈元墨隻說了一個字,斬釘截鐵。
“你瘋了!”沈啟明失聲吼道,“這是去送死!”
“為何不去?”沈元墨走到議事大廳門口,負手而立,看著城外的廣闊天地。
“父親,老祖,你們以為,我設立傳功堂、煉丹堂,是為了什麼?”
“我將家族重心從擴張轉向培養人才,又是為了什麼?”
三人被問得一愣。
沈元墨沒有回頭:“因為我要結丹。而我結丹之後,沈家會迎來一輪瘋漲。我需要足夠多的人,來撐起這個攤子。不能永遠隻靠我一個人在前麵頂著。”
轟!
結丹兩個字不重,但後麵的話,卻如同一道天雷,在三人腦海中轟然炸開。
沈宗道猛地站起,椅子被帶得向後滑出老遠,他卻毫無察覺,死死地盯著孫子的背影。
“元墨,你……你要結什麼丹?”他的聲音都在抖。
沈元墨緩緩轉過身,看著三位已經被驚到失態的長輩。
“我要結……極品金丹。”
“什麼!”
這一次,是三人異口同聲的驚呼,那不是隻存在於上古典籍中的傳說嗎?
“《赤陽琉璃經》、《金剛琉璃身》、《九轉煉神訣》,這三部功法,能讓我的精、氣、神,在築基境達到前無古人的圓滿之境。”
“可想要打破極限,結成極品金丹,還差最後一樣東西。”
沈元墨舉起那封信,金色的絲綢在他指尖燃燒,化為飛灰。
“一道天地奇物。”
“這種東西,百越郡找不到。隻有去州城,去那場天驕雲集的拍賣會,纔有可能出現。”
“所以,這場拍賣會,我非去不可。”
沈啟明張著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裡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他的兒子,他以為已經足夠瞭解的兒子,此刻卻變得無比陌生。
當他們還在為沈家稱霸百越郡而沾沾自喜時,沈元墨的目光,早已越過了青州,投向了那傳說中的極品金丹!
“至於幽冥道……”
“他們不來,算他們運氣好。要是敢來,我就讓他們知道,百越郡城外那金丹真人的下場,不是孤例。”
那股屬於築基大圓滿,三關齊修的恐怖氣勢,在這一刻不再內斂,如山洪般轟然迸發!
整個議事大廳的空氣都凝固了,桌椅在無形的壓力下發出“咯吱”的呻吟。
沈啟明和沈啟法臉色煞白,若不是沈元墨收斂了自身氣勢,兩人差點被這股氣勢壓得跪下。
唯有沈宗道,在最初的震撼過後,不驚反喜,他看著眼前這個孫子,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渾濁的眼眸亮得嚇人。
他猛地一拍大腿,放聲大笑,笑聲中滿是激動與豪邁。
“好!好!不愧是我沈宗道的孫子!修仙之人,本就該與天爭,與地鬥!區區一個幽冥道,怕個鳥!”
“元墨,你放心去!家族砸鍋賣鐵,也支援你!”
“沒錯!”沈啟明也反應過來,他壓下所有擔憂,臉上浮現出決然之色,“元墨,去做你想做的事!家族,永遠是你最硬的靠山!”
“多謝父親,多謝老祖。”沈元墨斂去氣勢,廳內的壓力煙消雲散。
“事不宜遲,我明日便動身前往州城。”沈元墨當機立斷。
“在我離開之前,還有幾件事,需要安排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