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
沈元墨抖了抖手指,朝拓跋寒勾了一下。
拓跋寒的理智差點當場報廢。
“不知死活的東西!”
裂星破陣戟劈空而至,戟芒拖出一道百萬裡的暗金軌跡。
虛空在那道光弧經過的地方綻開密密麻麻的裂口,每一條都深不見底,黑得能吞人。
沈元墨側身,拳頭遞出。
混沌氣包裹的右拳與戟桿正麵碰撞,金屬質感的震鳴傳遍方圓千萬裡。
拓跋寒變招極快,大戟回拉帶出一弧血紅虛影,戟尾橫掃沈元墨腰際。
沈元墨沒躲,左臂格擋,手臂上的混沌之氣與仙王器正麵碰撞。
手臂上的皮肉被戟風削去一層,露出底下那截泛著暗金色的骨骼。
混沌氣湧上來,一息之內便將左臂的破損修復完畢。
沈元墨和拓跋寒兩人在死寂星海中展開了毀天滅地的貼身肉搏。
拓跋寒招招狠辣,大戟撕裂出無數空間裂縫。
沈元墨則如閑庭信步,在生死邊緣從容遊走。
時不時硬抗一擊,隻為測試自己混沌仙體的極限抗壓能力。
……
經過數百個回合的生死對撞後。
“嗯,這一下走得偏了。你戟法裡第三式和第七式的銜接有個空檔,至少零點三息。”
沈元墨一邊說,一邊上步黏住拓跋寒的身形,膝蓋撞向他的腹部。
拓跋寒橫戟格擋,整個人被撞得飛出去上百裡。
他穩住身形的時候,手心全是冷汗。
不對,太不對了。
第一百個回合的時候,這小子的反應還有些粗糙,出拳的角度偶爾會出現偏差。
雖然那混沌氣的恢復能力驚人,但終歸能看出那是硬扛後的恢復。
可到了第九百個回合時。
拓跋寒再劈下一戟,沈元墨的身形在他眼前消失了半息。
等他捕捉到對方的位置時,一記肘擊已經落在了他的後背。
精準至極。
恰好嵌入他戟法變招時肩胛骨最薄弱的縫隙。
“噗——”
拓跋寒一口血噴出,整個人被轟出了三萬裡。
他踉蹌著轉身,大戟橫掃,卻劈了個空。
沈元墨已經退開兩步,正在活動手肘關節。
“行了,你的戟法套路我大概摸清了。二十三種變化,四套殺招組合,有點意思,但破綻不少。”
拓跋寒的臉已經白得沒有血色。
不是受傷失血,是被嚇白的。
他修鍊了無數歲月的戟術。
二十三種變化、四套殺招,是他窮盡一生心血打磨出來的精華。
而這個真仙圓滿的狂徒,在幾百個回合的貼身肉搏中,就把它全部拆解了。
“殺了你!”
拓跋寒徹底失去了冷靜,他反手將令旗插入虛空。
旗麵上的古淵血陣以一種殘忍到極點的方式開始運轉。
三十萬仙軍的戰艦內,慘叫聲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
那不是普通的仙力抽取,拓跋寒在強行抽取三十萬大軍的本命精血。
“護法大人——”
“不要!我的根基!我的道基在碎——”
“救命!誰來救……”
淒厲的嚎叫從百艘戰艦中傳出,一道道猩紅的血霧被強行從三十萬仙軍修士的體內拽出來。
順著虛空中的陣法脈絡匯聚在裂星破陣戟上。
殘缺的月牙刃開始重新生長。
鈍平的戟尖逐漸變得尖銳。
那些斑駁的銅綠和血跡之下,隱約有什麼東西正在蘇醒。
一道若有若無的意識波動從戟身深處傳出。
虛弱,模糊,但帶著毋庸置疑的威嚴。
殘缺仙王器中沉睡的器靈,被三十萬名仙軍修士的精血強行喚醒了片刻。
拓跋寒的白髮在猩紅的光芒中飛舞,他整個人的氣息已經徹底脫離了準仙王的範疇。
那是貨真價實的仙王氣機。
哪怕隻有一息。
“淵葬九極絕滅!”
大戟脫手飛出。
在離開拓跋寒掌心的那個剎那。
裂星破陣戟吞下了全部的精血供奉,發出一聲貫穿星河的嗡鳴。
整個大戟戟身膨脹,變形,扭曲。
一條千萬丈長的血色魔龍憑空成形。
龍鱗是凝固的精血,龍骨是仙王器的骨架,龍瞳中燃燒的是器靈短暫蘇醒後的殺意。
它的嘴巴張開,能容納一顆中型恆星。
死寂星海中殘存的那些隕石、碎屑、恆星殘骸,在血龍張嘴吸氣的瞬間。
齊齊向內坍縮,化作齏粉灌入那無底的喉嚨。
方圓億萬裡的空間全部被這條血龍裹挾、碾碎。
沈元墨的所有退路,在這一擊之下被徹底封死。
前方是血龍,後方是崩塌的虛空。
左右兩側的空間已經被摺疊壓縮成薄紙。
連混沌領域的邊界都在血龍的壓迫下出現了裂痕。
混沌道宮中,艦靈的聲音前所未有地尖銳。
“吾主,能量等級超越準仙王上限!已達到真正仙王初期的全力一擊!”
“請……請立刻——”
沈元墨沒有回答艦靈。
該動真格了。
混沌氣旋在丹田內開始逆轉。
沈元墨的脊椎骨逐節亮起暗金色的光輝,從尾椎一路燒到天靈蓋。
他的雙腳踩在虛無中,每踩一步,身下便凝出一層實質化的混沌台階。
一步、兩步、三步。
第三步踏出時,他背後的虛空炸裂開一個圓形的窟窿。
百萬丈高的混沌道胎法相,從那個窟窿裡緩緩站起來。
法相與他麵容無二,盤坐的姿態在起身的過程中舒展。
混沌色澤的法相睜開雙眼,瞳孔中沒有光,隻有深不見底的灰色虛無。
那兩隻眼睛掃過戰場,所到之處,血龍的鱗片上開始出現細微的灰色斑點。
但血龍的力量太過強,那些灰斑剛出現就被猩紅的精血覆蓋,兩種力量拉鋸著、撕咬著。
沈元墨將《混沌萬道歸元經》催動到了他當前境界能承受的極限。
身體裏傳來骨骼發出的悶聲抗議,暗金色的骨架在超負荷的混沌氣灌注下微微彎曲。
他毫不在意,混沌仙體的上限遠不止於此。
十年煉化始源仙晶碎片的苦功,給了他這份底氣。
一品仙道奧義,混沌歸元。
混沌道胎法相的巨手在虛空中緩緩合攏,左右兩側被摺疊的空間首先被混沌氣吞噬。
接著是上方和下方。
數千萬裡範圍內的一切,全部被強行抽離原本的軌道,向法相的掌心匯聚。
灰色的光點匯聚成流,流匯聚成河,河匯聚成海。
最終,在法相合攏的雙掌之間,凝結成一柄混沌色長矛。
矛身通體灰色,表麵流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紋路。
那些紋路不是刻上去的,而是混沌氣在極度壓縮後自然形成的道韻痕跡。
矛尖處有一點極亮的白,像是一整條銀河被壓縮成了針尖大小。
仙王器所化的千萬丈血龍感受到了威脅。
它加速了,原本還在吞噬周圍物質壯大自身的血色魔龍。
在這一刻放棄了一切多餘的動作,筆直地朝沈元墨的方向衝來。
龍口大張,足以吞下十顆恆星的血盆大口中,是連光都無法逃脫的黑暗。
沈元墨握住了那柄混沌長矛。
法相的動作與他完全同步,百萬丈的巨手握住百萬丈的長矛。
沈元墨的肉身握住掌心中那一縷與長矛相連的混沌引線。
他的手臂向前推出。
“去。”
隻有一個字。
混沌長矛脫手。
灰色的極光劃過死寂星海的正中央。
血色魔龍與混沌長矛在死寂星海的最核心處相遇。
碰撞發生的那一刻,沒有光。
也沒有聲音。
所有的感官在那個接觸點上全部失效。
古神淵仙軍的監測陣列率先承受不住。
一艘接一艘戰艦的陣法核心燒毀,艦橋內的水晶螢幕碎成齏粉。
緊接著。
光來了。
純白的,沒有溫度的光,從碰撞點向外擴散。
光幕掃過的地方,一切物質都失去了顏色,變成半透明的灰白。
然後是衝擊波。
不是簡單的能量衝擊,而是規則層麵的崩潰。
碰撞產生的混沌餘波與精血戾氣相互吞噬、湮滅。
在此過程中釋放出的能量反覆疊加,形成了一個自我增強的毀滅迴圈。
三十萬大軍的古淵天煞大陣,在衝擊波抵達的第一息便土崩瓦解。
修士們成片地栽倒,有的口鼻溢血,有的仙元逆流,有的直接昏死過去。
那些被拓跋寒強行抽取過本命精血的,情況更慘。
他們的修為根基已經被抽空了大半,這一輪反噬下來,至少有三成人再也站不起來了。
碰撞的中心,空間承受不住兩種極端力量的對沖,開始向內坍塌。
一個黑洞誕生了。
起初隻有拳頭大小,但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
十息之內便長到了足以吞噬一顆行星的規模。
周圍的殘骸、碎屑、能量餘波全部被捲入其中,連光都拐了彎。
拓跋寒跪在虛空中。
裂星破陣戟回到了他手裏,但戟身上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月牙刃再度缺損,戟尖重新鈍平。
剛才短暫蘇醒的器靈已經再度沉寂。
他的嘴角掛著血絲,雙手因為脫力而不停打顫。
全身上下能動用的法力不足巔峰時期的兩成,境界從那個短暫觸及仙王的巔峰跌落回準仙。
但他顧不上這些。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鎖在那個正在緩慢旋轉的黑洞上。
那一擊應該夠了吧?
即便是真正的仙王初期,也不可能在那種級別的對轟中毫髮無傷。
何況對方隻是一個真仙圓滿。
血龍是三十萬大軍精血、殘缺仙王器的器靈蘇醒、再加上他拚盡全力的絕殺。
夠了。
一定夠了。
黑洞的邊緣,有什麼東西在動。
拓跋寒雙目猛地一凝。
一隻手,從黑洞的事件視界邊緣伸了出來。
指骨上還附著幾縷灰色的氣流,衣袖早已被衝擊波撕碎,露出精壯的小臂。
沈元墨從黑洞中走了出來。
衣衫破碎,頭髮散落,身上有幾處表皮翻卷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變化。
他的氣息甚至比戰前還要穩固幾分。
沈元墨站在黑洞的邊緣,扭了扭脖子,對拓跋寒說了一句。
“熱身結束。”
右手探向背後。
大衍戮仙劍從劍鞘中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劍身中央那道通往虛無的裂縫中,有暗沉的光在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