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對凡人而言是半生光陰,對修士而言不過一次短暫的閉關。
可對沈元墨來說,這十年,每一天都沒浪費。
混沌道宮在無人星域中穿行了三千六百五十二天。
期間遭遇過兩次小規模的法則風暴,一次被始源仙晶的能量護盾硬扛過去。
另一次沈元墨親自出手,用混沌道宮吞掉了整片風暴區。
除此之外,一路平靜得近乎無聊。
但這十年來,沈元墨的識海中推演無休,從未止息。
天垣神殿數千萬年積累的仙道底蘊,七十二卷仙道典籍、三千六百塊刻滿仙文的玉簡。
以及四位真仙本源煉化後殘留的記憶碎片,被他逐一拆解、消化、歸納。
這些東西放在天垣星域是了不得的寶貝,但沈元墨用洞悉本源掃了一遍之後就發現。
所謂天垣神殿的仙道傳承,說白了就是一群真仙在偏僻角落裏閉門造車搞出來的粗劣之作。
體係殘缺,理論粗糙,很多地方甚至自相矛盾。
倒也不是一無是處,七十二卷典籍裡有三卷涉及仙道奧義的凝聚方法。
雖然殘缺不全,但提供了一個極其重要的資訊。
仙道奧義的品階,取決於真仙前道基的完整度。
道基越完整,凝聚出的仙道奧義品階越高。
九品最低,一品最高。
天垣神殿歷代殿主的仙道奧義,最高不過六品。
六品,在天垣星域已經是傳說級別。
而沈元墨的混沌道胎上,烙印著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道法則神紋,外加一個元字總綱。
理論上的一品。
理論上這三個字,是滄瀾界通天塔塔靈說的,沈元墨記得很清楚。
從未出現過的一品。
沒有前人走過,沒有經驗可循,沒有任何參照。
這條路到底能不能走通,連沈元墨自己也不敢打包票。
但走不走是一回事,能不能是另一回事。
真正讓他在這十年裏獲益最大的,是艦靈儲存的知識庫。
天隕號是仙王戰艦,艦靈的記憶核心裏儲存著北宸仙王麾下完整的仙道修行體係。
雖然因為戰損,至少六成資料已經損毀,但剩下的四成足夠了。
那四成資料裡對仙道奧義有極為詳盡的闡述。
從凝聚、蛻變到最終定型,每一個階段的注意事項都寫得明明白白。
北宸仙王本人的仙道奧義是三品。
三品仙道奧義,已經足以讓他在仙王之中位列中上。
沈元墨花了整整三年時間,將這套體係與自己的混沌萬道歸元經進行交叉推演。
識海劇痛百餘次,有兩回甚至推演過載,神魂出了裂紋,靠九轉煉神訣硬生生修補回來。
第十年,第七個月。
艦靈的聲音在覈心艙室裡響起。
“吾主,前方探測到大規模的法則聚變反應。”
沈元墨從定中睜眼,這十年的苦修讓他的氣息深沉內斂,不露半分。
坐在王座上,不主動釋放神識的話,甚至感知不到他與普通凡人有什麼區別。
“規模多大?”
“無法估算。”艦靈的語氣出現了罕見的遲疑。
“吾主,我的探測陣列最遠覆蓋範圍是三千萬裡,但前方這片法則聚變區的邊界超出了探測極限。”
“三千萬裡都探不到邊?”
“是。”
沈元墨起身走到感知陣列前端。
投射畫麵中,混沌道宮正前方的星空發生了質變。
遠處的虛空不再是純粹的黑暗,而是泛著一層極其淡薄的銀色微光。
那層微光不是星辰的反射,而是法則本身的輝光,濃度高到了肉眼可見的地步。
在天垣星域,法則是稀薄的、沉睡的,修士需要主動去感悟才能觸碰到。
而前方那片空間裏,法則濃烈到了往外溢的程度。
“中央星河世界。”沈元墨念出這個名字。
艦靈沉默了兩秒。
“吾主,坐標比對完畢。航線終點已到。”
又是一頓。
“我們到了。”
混沌道宮減速。
隨著艦體越過最後一段星域間的空白地帶,投射畫麵豁然開朗。
沈元墨看到了一幅讓見慣了絕地天通、參透了仙王傳承的他,也不禁感到震撼。
那不是一個世界。
那是一片宇宙。
無盡的星辰鋪展開去,密度之大,遠遠超過天垣星域。
每一顆星辰的體積都堪比一方大千世界。
而這些巨大的星辰之間,竟然還存在著無數更小的星體。
層層疊疊,構成了一張無比絢爛的星河網路。
銀色法則之光從星河的每一個角落瀰漫出來,編織成了一條條肉眼可見的光流。
那些光流貫穿星域,連線著一顆顆星辰,組成了一個龐大到沒有邊界的迴圈體係。
沈元墨粗略感知了一下最外圍的法則密度,然後換算了個倍率。
天垣星域的四百倍以上。
這還隻是外圍。
他甚至不敢想核心區域是什麼概念。
“怪不得天垣星域的真仙是天花板。”
沈元墨靠回王座,自言自語了一句。
“法則濃度差了四百倍,在那種貧瘠的環境裏,就算悟性再高,巧婦也難為無米之炊。”
“吾主,是否進入?”
“等一下。”
沈元墨沒急著衝進去。
他閉上眼,混沌道胎的感知觸角延伸出去,試探性地接觸了一縷最外圍的銀色法則之光。
觸碰的那一瞬,道胎上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道法則神紋同時亮了。
不是被動點亮,是主動共鳴。
那些在天垣星域,怎麼參悟都摸不到更深層次的法則,在接觸到中央星河世界的法則濃度後。
居然開始自發地運轉起來,朝著更高的層次蛻變。
沈元墨的呼吸都亂了一拍。
這種感覺,就像一個在沙漠裏渴了十年的人,突然被丟進了汪洋大海。
他的《混沌萬道歸元經》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法則種類,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道已經是理論滿額。
它需要的是更濃、更純、更高層次的法則能量來滋養,來推動那些已經烙印的法則神紋完成從量到質的跨越。
中央星河世界的法則濃度,恰好滿足這個條件。
“來對地方了。”
沈元墨收回神識,混沌道胎上那些新點亮的神紋光芒被他強行壓滅。
這裏是別人的地盤,修為異動的波動容易招來不必要的注意。
“艦靈,收束道宮體積至最小值,所有仙道禁製切換至隱匿模式,始源仙晶的能量波動壓到一成以下。”
“吾主,壓到一成的話,航速會降低七成。”
“無所謂。快不是目的,別被人盯上纔是。”
一艘仙王戰艦,哪怕隻是殘骸,出現在中央星河世界的邊緣,本身就是一件足以引發軒然大波的事。
那場仙帝道爭過去了不知多少萬年,但沈元墨不會天真到,認為當年太初仙庭的仇家也跟著消失了。
要低調。
混沌道宮快速收縮,從那個遮天蔽日的龐然大物變成了一艘長度不過千丈的灰色飛舟。
外表的仙道符文全部熄滅,護盾切換為最低限度的被動模式。
整艘戰艦看起來和一艘普通的渡虛古船沒什麼兩樣。
艦靈還貼心地在艦體表麵覆了一層灰塵質感的偽裝,曠日持久的星際旅行留下的風蝕痕跡,做舊做得相當到位。
“幹得不錯。”
“吾主過獎。”
灰色飛舟悄無聲息地駛入了中央星河世界的最外緣。
沒人注意到這艘其貌不揚的飛舟。
外圍星域裏來來往往的修士飛梭不在少數。
大多是返虛、合道的散修駕著靈舟穿行。
偶爾能看到一兩個大乘期修士禦劍掠過。
但真正讓沈元墨在意的,是他用洞悉本源掃過的那幾個遠處的星辰世界。
每一顆巨大星辰的表麵,都有真仙級別的氣息坐鎮。
最近的一顆星辰上,他探測到了至少三道真仙氣息。
三道。
天垣星域,六大真仙勢力爭了幾千萬年,總共就那麼幾尊真仙。
這裏一顆星球上就有三個,還隻是外圍。
沈元墨把神識收得更緊了。
別急。
先落腳,先觀察,先把這片陌生宇宙的規則體係摸透。
混沌道胎的蛻變需要時間,從半步真仙到真仙級別的道胎蛻變,需要吸收海量的高濃度法則能量。
同時將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道法則神紋,從烙印狀態提升至融合狀態。
最後,纔是凝聚那傳說中從未出現過的一品仙道奧義。
破境真仙。
路很長。
但腳下的第一步,已經踩實了。
灰色飛舟順著法則光流的方向緩緩深入,在浩瀚無垠的中央星河世界中,沒入了億萬星辰之間。
沈元墨在飛舟的艙室內重新閉上眼,混沌道胎無聲運轉。
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道法則神紋貪婪地汲取著,外界湧入的濃鬱法則之力,開始了漫長而恐怖的蛻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