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艘宏偉到無法用任何言語去描述的混沌道宮,從那十字形的空間裂痕中緩緩現出真容時。
整個赤明界的天道法則,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尖銳的哀鳴。
哢……哢嚓……
那是赤明界的天道法則在崩裂的聲音!
天地間的一切規則,五行運轉、靈氣流動、甚至是光與暗的界限。
都開始變得粘稠,遲滯,彷彿一個即將報廢的古老機械,發出了最後的呻吟。
一股超越了此界生靈認知極限的恐怖威壓,並非刻意釋放。
僅僅是存在本身所帶來的餘波,便如億萬座太古神山,轟然鎮下!
青州城外,那片由百萬妖魔組成的黑色海洋,瞬間凝固了。
“呃啊……”
“噗——”
沒有任何法術,沒有任何攻擊。
隻是那股純粹的,源自更高生命層次的位格碾壓。
數以十萬計的低階妖獸和鬼卒,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身軀便被那無形的壓力擠爆,化作一灘灘模糊的血肉膿水。
而那些修為稍高,達到金丹、元嬰級別的妖王鬼王,情況更為淒慘。
它們身上的骨骼,發出了炒豆子一般密集的爆裂聲!
“哢!哢哢哢!”
無論是不可一世的妖王,還是凶戾滔天的鬼帥,此刻都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住了脖頸的雞崽。
雙膝一軟,不受控製地被死死壓趴在地上,五體投地,連動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它們的妖丹在哀鳴,鬼嬰在戰慄,道心在崩潰。
那是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恐懼,是螻蟻仰望神明時,連抬頭仰望的資格都沒有的卑微與絕望。
妖雲之巔,白骨祭壇之上。
幽冥道之主,化神期的冥尊,前一秒還掛在臉上的狂妄與殘忍。
此刻已經徹底被一種深入骨髓的,名為恐懼的情緒所取代。
他全身的骨頭都在咯咯作響,麵板表麵滲出絲絲血跡,那是肉身即將崩潰的徵兆。
更讓他感到驚駭的是,他引以為傲,足以在南疆橫行無忌的化神法力。
此刻竟然如同被凍結的冰塊,在他的丹田氣海中徹底凝固,一絲一毫都無法調動!
他拚盡全力,才能勉強抬起一絲眼皮,望向天穹那道投下無盡陰影的輪廓。
那是什麼東西?
法寶?
不!
赤明界不可能存在如此強大、如此恐怖的造物!
“這是什麼級別的力量?!”
冥尊的神魂在瘋狂尖叫,他那身為化神修士的尊嚴與傲慢,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返虛?不,不對!返虛老祖吾也曾有幸在古籍殘影中見過,絕無這般威勢,難道是真仙下凡?”
一個讓他自己都感到荒謬與顫慄的念頭,不可抑製地湧上心頭。
城牆之上。
沈啟明與沈宗道本已死誌如鐵,此刻卻僵在原地,心神巨震。
他們和其他所有沈家族人一樣,仰著頭,張著嘴,大腦一片空白。
眼前的景象,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平生的想像極限。
那艘巨艦,僅僅是探出的一個角,所投下的陰影便籠罩了半個南疆。
他們甚至無法看清它的全貌,視線所及之處。
儘是那流轉著混沌色澤,銘刻著看不懂的玄奧道紋的冰冷艦體。
那是神話,是史詩,是行走於星海之間的移動神國!
就在這萬物失聲,眾生失神的死寂之中。
混沌道宮的下方,艦底最核心的位置。
一道絢麗璀璨,卻又溫和不刺眼的光柱,緩緩垂落。
光柱之中,一道身影,負手而立,一步跨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沒有仙音繚繞的排場。
他就那麼簡簡單單地,出現在了青州城的上空。
一襲白衣,纖塵不染。
墨發披肩,無風自動。
他的麵容,與百年前相比,似乎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般俊朗。
但他的那雙眸子,卻不再是當年的清澈與堅毅。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深邃,冷漠,淡然。
彷彿蘊藏著星辰的生滅,宇宙的輪迴。
他負手立於虛空,目光冷漠地掃過下方那片被壓製得動彈不得的百萬妖魔。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響徹在每一個生靈的神魂深處。
“犯我沈家者,死。”
平淡的語氣,不帶任何殺意,不帶任何情緒。
卻像是一道至高無上的法旨,一道不容違逆的,來自九天之上的神諭!
話音落下的瞬間。
沈元墨沒有動用任何法術,沒有掐動任何法訣。
他甚至連手指都沒有抬一下。
隻是神色淡然地,釋放出了一絲屬於半步仙魂級別的神識。
嗡——!
一道無形的,肉眼不可見的漣漪,以沈元墨為中心,輕飄飄地掃過了整個戰場。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撕心裂肺的慘叫。
青州城外,那片黑壓壓的,延綿數百裡的妖魔大軍。
從最底層的鬼卒,到不可一世的妖王。
乃至於那位剛剛還在猜測是真仙下凡的化神頂峰的冥尊。
所有生靈的動作,都在這一剎那,詭異地停滯了。
他們眼中那狂暴、嗜血、恐懼的光芒,同時失去了焦距,變得空洞而茫然。
緊接著。
呼……
一陣微風吹過。
那百萬之眾的妖魔聯軍,那足以踏平整個南疆的恐怖力量。
他們的肉身,他們的甲冑,他們的兵刃……
就這麼在微風中,無聲無息地,化作了漫天的飛灰。
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彷彿他們從來沒有存在過。
一息。
僅僅用了一息的時間。
青州城外,那片被妖雲鬼霧籠罩,喊殺聲震天的修羅場,被直接被徹徹底底地抹去了。
隻留下一片被死氣侵蝕得光禿禿的焦土,和那依舊在燃燒,卻失去了攻擊目標的白骨祭壇。
全場,死寂。
城牆上,數萬沈家族人,眼珠子都快要從眼眶裏瞪出來了。
他們看到了什麼?
神跡嗎?
不,就算是神跡,也無法形容剛才那一幕的萬一!
一言,滅百萬軍!
這是何等偉力!
在所有人呆若木雞的注視下,沈元墨的身影緩緩降落。
最終落在了城頭,落在了沈啟明和沈宗道的麵前。
那足以讓星辰都為之顫慄的冷冽眼神,在看到那張熟悉而蒼老的麵容時,瞬間柔和了下來。
所有的鋒芒與淡漠都消散無蹤,隻剩下無盡的溫情與愧疚。
父子二人,隔著漫長的歲月,在這一刻,終於重逢。
沈啟明獃獃地看著眼前的兒子,他的身體在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無法言喻的激動。
他張了張嘴,乾裂的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渾濁的老淚,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他伸出那隻還在淌血,佈滿傷痕的手,想要去觸控,卻又不敢。
彷彿眼前的,隻是一個太過美好的幻夢。
“元墨?”
終於,他從喉嚨深處,擠出了幾個嘶啞到不成樣子的字。
“真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