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玄道碑，這座屹立於寂滅穀無數歲月的不朽豐碑，此刻正劇烈地哀鳴著。
它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考驗者，反而像一個被榨乾了所有價值的囚徒。
碑身之上，那璀璨的金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其上自行浮現的萬千道紋，也一條接一條地崩解、消散。
沈元墨烙下的那枚偽仙道符文，如同一顆紮根於其核心的毒瘤，瘋狂地汲取著它的一切。
石碑內部，那道使者意唸的尖叫早已停止，連同九玄天尊留下的後手印記。
一同被那霸道的吞噬之力碾得粉碎，化作了純粹的神魂能量，被符文一併吸收。
整個過程，持續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
當最後一縷道韻被抽乾，最後一絲神華被榨盡。
“哢嚓”一聲脆響。
高達百丈的九玄道碑，從內部開始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最終“嘩啦”一聲，徹底崩碎。
不過，它並未化作齏粉，而是在沈元墨的控製下。
重新凝聚成一塊隻有巴掌大小，通體漆黑，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石塊，落入他的掌心。
其中的大道烙印與仙道神韻雖已盡失，但其材質本身依舊是煉製道器的絕佳材料。
“廢物利用。”
沈元墨隨手將其收入儲物空間，準備日後有空了，回爐重鑄，給大衍戮仙劍或者混沌萬道甲當升級的材料。
做完這一切，他並未急著去探索道碑之後可能存在的空間。
他直接在原地盤膝坐下，雙目微闔，開始消化這一次堪稱恐怖的收穫。
那可是九玄道碑自上古時代至今，所積累的全部存貨。
其中，有劍修的無上劍意，有體修的霸道血氣，有丹師的草木造化，有陣法宗師的天地至理……
包羅萬象，幾乎涵蓋了修仙百藝的方方麵麵。
這些大道感悟的主人，無一不是當年能闖到此地的頂級天驕，或是修為通天的大乘聖君。
雖然他們最終都成了九玄天尊的養料，但其道行之高，見解之深，卻是實實在在的。
如此海量而又駁雜的大道洪流，若是換做尋常修士，哪怕是大乘圓滿。
強行吸收，唯一的下場就是道心錯亂，走火入魔。
但對沈元墨而言，這卻是完美的饕餮盛宴。
《混沌萬道歸元經》在他的體內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丹田氣海之中，那尊混沌道胎彷彿一頭從沉睡中蘇醒的遠古巨獸，張開了無形的大口。
那些足以讓任何修士瘋狂的大道感悟，湧入他的體內。
卻連一絲浪花都未能翻起，便被盡數拖拽進混沌道胎之中。
混沌，本就容納萬物，歸於本源。
在道胎的熔煉之下，這些駁雜的感悟被強行打碎，剝離掉所有屬於前任主人的個人印記。
去蕪存菁，最終化作一枚枚最純粹、最原始的法則符文。
這些符文，如同百川歸海，一點一滴地融入沈元墨自身的混沌大道之中，補全著他大道的每一個細枝末節。
如果說，他之前的大道是一株參天大樹，主幹粗壯，枝葉繁茂。
那麼此刻，這棵大樹的每一根枝條，每一片葉子，甚至每一條脈絡。
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清晰、更加飽滿、更加堅韌。
他的混沌大道，變得前所未有的圓融與厚重。
雖然修為境界依舊停留在原地，但他對道的理解與運用，卻發生了一場翻天覆地的質變。
此刻的他，再麵對那真仙虛影，或許連大衍戮仙劍都不必動用。
單憑對大道的理解，便能將其玩弄於股掌之間。
不知過了多久，沈元墨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眸子，愈發深邃，彷彿蘊含著一方初開的宇宙，萬道在其中生滅。
他消化完了所有的大道感悟。
隨後，他的目光，投向了另外兩樣東西。
一樣，是他之前在葬仙地外圍，狩獵了無數畸變魔物後，收集到的那數十枚蘊含著仙道本源的灰色晶核。
另一樣，則是這寂滅穀中，因雷龍之魂潰散而重歸無主，卻依舊奔騰不休的海量混沌仙雷。
“還不夠。”
沈元墨站起身，下一刻，他的身軀迎風暴漲。
萬丈法相，轟然降臨！
巨大的混沌法相，幾乎填滿了整個寂滅穀的底部。
他那與沈元墨一般無二的麵容上，神情淡漠，彷彿神隻俯瞰塵世。
他張開巨口。
一個巨大到難以想像的混沌漩渦，在他的口中飛速成型，散發出足以吞噬天地的恐怖吸力。
“來！”
一聲輕喝，言出法隨。
那數十枚堅硬無比的灰色晶核，連同下方雷池中那無窮無盡的混沌仙雷，彷彿受到了某種不可抗拒的召喚。
化作一道道灰紫色的洪流，衝天而起，盡數被那巨大的混沌漩渦吞入腹中。
整個寂滅穀，在短短幾個呼吸之間，所有的雷霆便被一掃而空，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混沌道胎之內，一場更高層次的演化，開始了。
如果說，之前吸收的大道感悟是理論知識。
那麼此刻，這些蘊含著仙道本源的晶核與仙雷，便是最頂級的實踐材料。
沈元墨以這些仙道本源為薪柴，以剛剛升華的大道感悟為火焰。
開始對自己最核心的混沌道胎，進行新一輪的淬鍊與演化。
道胎盤坐於混沌氣海中央，寶相莊嚴。
它的眉心之處，那枚由《混沌萬道歸元經》總綱所化的元字。
在吸收了海量的仙道本源之後，開始發生奇異的變化。
原本純粹的混沌色澤之中，漸漸浮現出了一絲淡淡的，卻又尊貴無比的金色光暈。
那金色，不同於任何已知的力量。
它代表著不朽，代表著超脫，代表著一種淩駕於大乘之上的更高層次的生命形態。
仙！
沈元墨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混沌道胎，正在朝著一個他曾經隻能仰望的境界，發起衝擊。
它的本質，正在發生躍遷。
雖然距離真正的蛻變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但他已經隱隱觸碰到了那道門檻。
許久之後，萬丈法相緩緩收斂，重新化作沈元墨的身形。
他靜靜地站在空無一物的穀底，感受著體內脫胎換骨般的變化，眼神平靜而深邃。
“九玄天尊……”
“你為我準備的禮物，我很滿意。”
“希望後麵的，不會讓我失望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