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則潮汐的偉力，將葬仙地外圍的地貌徹底重塑。
原本溝壑縱橫、浮島林立的灰色平原，被夷為平地。
化作一片光滑如鏡的琉璃大地，反射著天穹上那輪詭異的熾白大日。
在這片琉璃大地的正中央，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裂穀憑空出現，如同一道橫貫大地的猙獰裂縫。
裂穀之內，紫電如龍，奔騰不休。
每一道閃電都粗如山脈，劃破虛空時，帶起的不是尋常的雷鳴。
而是一種能直接震蕩修士道基的、蘊含著無上威嚴的轟鳴。
寂滅穀。
沈元墨站在裂穀邊緣，目光平靜地投向下方那片雷霆的海洋。
這些雷霆，與他渡劫時所見的滅世混沌天劫截然不同。
天劫之雷，是天道意誌的體現，煌煌天威，旨在審判與毀滅。
而眼前的這些紫電，其中蘊含的，卻是一縷縷殘缺卻又無比霸道的仙道規則。
尋常大乘聖君若是不慎被其中一道劈中，道軀或許無礙。
但其大道根基，卻會在瞬間被仙道規則侵蝕、同化，最終導致道行崩潰，淪為廢人。
“有意思。”
沈元墨開啟洞悉本源，金色的神芒在眼底一閃而逝。
在他的視野中，整個寂滅穀化作了一張由無數能量脈絡構成的立體網路。
那些狂暴的仙雷，並非憑空產生，它們的能量流向，最終都匯聚於山穀最深處的一個點。
那裏，似乎有一件人造之物，如同心臟般搏動，源源不斷地向外泵送著蘊含仙道規則的雷霆之力。
“並非天然絕地，而是人為佈置的場域麼。”
沈元墨心中瞭然。
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如一顆投入湖泊的石子，直接墜入了那片紫色的雷霆海洋之中。
轟隆隆！
他的闖入，彷彿觸怒了這片雷域的神明。
一瞬間，成千上萬道仙雷彷彿嗅到血腥味的鯊群。
從四麵八方匯聚而來，化作一張天羅地網，朝著沈元墨當頭罩下。
每一道雷霆之力，都足以令大乘後期聖君心驚。
然而，這些雷霆落在沈元墨身上，卻發生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並無劇烈爆裂，亦無血肉飛濺。
那些足以撕裂法則的紫色電光，在接觸到他肌膚的剎那。
便如同撞上了一塊燒紅的烙鐵，發出“滋啦”的輕響。
而後寸寸崩解，化作精純的雷霆本源之力，被他那堪比八階道器的混沌道體盡數吸收。
萬雷加身，於他而言，不過是清風拂麵。
沈元墨的身體，在這無窮無盡的仙雷淬鍊之下。
非但沒有受到半點損傷，反而變得愈發通透。
道體深處，一絲絲微不可察的雜質被煉化，向著八階中品道器的層次，邁出了微小而堅實的一步。
他就這樣頂著漫天雷霆，步履從容地一路向下。
很快，沈元墨便抵達了寂滅穀的最深處。
這裏是一片廣闊的平台，所有的仙雷都源自於此。
平台的中央，靜靜地矗立著一塊高達百丈的巨大石碑。
石碑通體漆黑，不知是何種材質鑄就，其上沒有任何花紋。
隻在最頂端，用一種古樸蒼茫的字型，鐫刻著兩個大字。
九玄。
每一個字，都彷彿蘊含著一方宇宙的重量，散發著一股淩駕於萬道之上的無上道韻。
僅僅是看上一眼，便足以讓心智不堅者神魂崩潰，道心瓦解。
這便是九玄天尊留下的道碑。
而在道碑之前，盤踞著一頭龐大的巨獸。
那是一頭完全由混沌仙雷匯聚而成的雷龍之魂。
它沒有實體，身軀卻凝練得宛如實質，紫色的龍鱗上閃爍著毀滅性的電光。
它的雙眸緊閉，彷彿陷入了永恆的沉睡。
但其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卻已然超越了尋常大乘圓滿的範疇。
這，便是此地的守護者。
在沈元墨踏足平台的瞬間，那頭雷龍之魂緊閉的雙眸，霍然睜開。
那是一雙冰冷死寂的雷霆之眸。
沒有絲毫情感，隻有純粹的、冰冷的、代表著毀滅與審判的雷霆法則在其中生滅。
“吼——！！！”
一聲不似凡間生物所能發出的咆哮，響徹整個寂滅穀。
霎時間，穀內所有的仙雷都為之沸騰。
雷龍之魂張開巨口，猛地一吸。
整個山穀的雷霆之力，便如同百川歸海般，被它盡數吞入腹中。
它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氣息節節攀升。
最終化作一尊頭頂天、腳踏地的雷霆巨神。
它抬起巨爪，朝著沈元墨緩緩壓下。
這一爪之下，空間法則被徹底禁錮，時間長河為之凝滯。
一方由純粹雷霆構築而成的國度，在它的掌心演化、成型，其中有雷山、雷海、雷霆生靈……
彷彿要將沈元墨連同他所在的時空，一同拉入這片雷霆的世界，徹底鎮壓、磨滅。
麵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
沈元墨隻是靜靜地看著那頭雷龍，而後輕輕搖了搖頭。
“空有其形，卻無其神。”
他平靜地評價道，“力量不錯，可惜，終究隻是外物堆砌而成，連自己的道都未曾擁有。”
話音落下，他甚至沒有祭出萬丈法相，也沒有動用混沌領域。
隻是並指如劍，對著那鎮壓而下的雷霆國度，隨意地一劃。
大衍戮仙劍應聲而出，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
沒有驚世的劍光，也沒有斬破蒼穹的氣勢。
一道細微的、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的灰色劍氣，從劍尖倏忽掠過。
這道劍氣，似乎不存在於現實維度。
它直接無視了那方雷霆國度，無視了被禁錮的空間與時間，穿透了雷龍之魂那龐大的身軀。
它斬向的，並非物質，也不是能量。
而是某種更加虛無縹緲，卻又真實存在的東西。
——因果。
劍氣所過之處，雷龍之魂與那塊九玄道碑之間的一根無形因果之線，被悄無聲息地斬斷。
“嗚……”
那不可一世的雷龍之魂，動作猛然一僵。
它眼中的毀滅雷光，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
下一刻，它那由億萬雷霆匯聚而成的龐大身軀，便如同失去了根基的沙堡，在無聲中寸寸瓦解，崩潰。
最終重新化作純粹的雷霆能量，逸散開來，回歸於寂滅穀之中。
那足以鎮壓大乘圓滿的雷霆國度，也隨之煙消雲散。
沈元墨收劍入鞘，整個過程，甚至沒有讓他的衣角掀起半分波瀾。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那塊孤零零矗立在平台中央的黑色道碑。
“第一道考驗麼……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