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仙地到了。
天地間一片死寂,連風聲都被吞噬。
前方是一片無垠的灰色地帶,被一層濃稠到肉眼可見的迷霧所籠罩。
那迷霧緩緩蠕動,彷彿一頭擇人而噬的太古凶獸,其內不見天日,不見生靈。
隻有破碎的規則之力在互相碰撞、湮滅,逸散出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任何神識膽敢探入其中,都會在剎那間被絞成神識碎片,連一聲慘叫都傳不出來。
這便是葬仙地的第一道門檻,也是一道足以讓大乘聖君望而卻步的天然屏障。
在距離迷霧數百萬裡之外的虛空中,幾處隱蔽的空間節點內,數名來自不同不朽勢力的探子。
正通過特製的窺天法鏡,死死盯著那道孤身而立的白衣身影。
“他停下了,看來是知道厲害了。”
一名身穿天衍神朝製式道袍的修士冷笑。
“哼,狂妄之徒,真以為滅了紫霄聖地就能橫行無忌?”
“葬仙地的迷霧,便是大乘圓滿的聖君親至,也得耗費本源,小心翼翼地破解,他算個什麼東西?”
另一側,一名來自太古世家的長老語帶不屑。
“看著吧,他若敢硬闖,不出三息,便要被那規則亂流撕成齏粉。”
“屆時,我等也算親眼見證了一段笑話的誕生。”
他們的言語間,充滿了對禁地的敬畏,以及對沈元墨的輕蔑。
在他們看來,沈元墨之前的戰績再輝煌,也隻是在凡俗世界的規則下逞凶。
而葬仙地,是另一個維度的存在。
然而,他們預想中沈元墨或是祭出法寶,或是佈下大陣,小心試探的場麵,並未出現。
沈元墨隻是靜靜地站著,眸光平靜,不起波瀾。
在他的視野中,那片能絞殺聖君的恐怖迷霧,呈現出另一番景象。
“洞悉本源,啟動!”
他心念微動,整個葬仙地褪去了偽裝。
濃霧化作了無數條顏色各異、粗細不一的能量線條。
它們以一種看似混亂,實則遵循著某種更高層級破敗規律的方式交織、流淌。
有的線條熾熱如大日真火,有的線條冰寒刺骨,有的則鋒銳得能切割空間。
而在這些狂暴能量流的縫隙之間,存在著無數個瞬息萬變的薄弱節點。
這些節點,便是生路。
“原來這就是天塹?”
沈元墨輕聲自語,聲音裡聽不出一絲凝重。
“不過是駁雜規則的無序堆砌,漏洞百出。”
話音落下的瞬間。
在遠方所有窺探者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他動了。
沒有祭出任何法寶,沒有撐開任何護體神光,甚至連法力都未曾催動。
他就那樣一身白衣,負手而行,閑庭信步般,一腳踏入了那片灰色的死亡迷霧。
“他瘋了!”
“找死!”
法鏡前的修士們齊齊失聲,幾乎以為自己看到了幻覺。
可下一幕,卻讓他們畢生難忘。
沈元墨的身影沒入迷霧,並未像他們想像中那樣被瞬間撕碎。
他的每一步落下,都精準無比地踏在一個個轉瞬即逝的能量節點上。
他左側一步,身旁便有一道空間裂刃無聲劃過。
他前進一步,腳下剛離開的位置就被一股湮滅神雷轟成虛無。
整片足以讓聖君飲恨的規則迷霧,彷彿成了他的後花園。
那些狂暴的能量,那些致命的陷阱,都像是提前排練好了一般,完美地與他錯身而過。
他就這樣,在死亡的刀尖上跳著最優雅的舞蹈,不沾片葉,不染塵埃,身影從容地消失在迷霧深處。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窺天法鏡前的探子,身體僵直,如墜冰窟。
“他……他進去了?”
“怎麼可能……毫髮無傷?他是怎麼做到的?”
“怪物!這根本不是修士,這是個怪物!快!將訊息傳回去!最高等級的警訊!”
……
穿過迷霧,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裏是一片破碎的天地。
天穹之上,掛著數輪殘破的血色月亮,大地龜裂,巨大的深淵橫亙。
不時有黑色的罡風從地底噴湧而出,將山脈吹成粉末。
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天地靈氣。
而是一種破碎、混亂、且帶著不祥氣息的能量。
沈元墨剛一踏足此地,便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偉力從四麵八方擠壓而來。
那是此方天地,在排斥他這個外來者。
滄瀾界的天道法則,在此地被壓製到了一個極點。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霸道、混亂的仙道規則。
尋常大乘修士在此,一身實力怕是連三成都發揮不出來,大道都會被壓製得無法運轉。
嗤——
一道沒有任何徵兆的漆黑裂縫,突兀地在他頭頂張開。
那是一道長達萬丈的空間裂縫,其邊緣閃爍著令人心膽俱裂的毀滅光澤,如同一柄來自神罰的天刀,無聲無息地當頭斬落。
這一擊,足以將一件八階道器都輕易斬成兩半。
沈元墨卻連頭都未抬。
他甚至沒有做出任何閃避的動作。
就在那空間裂縫即將觸碰到他發梢的剎那。
嗡!
一股無形的領域之力,以他的身體為中心,自動朝外擴散三尺。
那足以毀天滅地的空間裂縫,在靠近這三尺領域的瞬間,就像是滾燙的烙鐵遇到了萬載寒冰。
所有的狂暴與鋒銳被瞬間撫平、同化,最終消弭於無形。
從始至終,沈元墨的衣角都未曾動彈分毫。
他深吸一口氣。
周遭那些暴戾、混亂的仙道能量,被他鯨吞入體。
《混沌萬道歸元經》自行運轉。
這些對於旁人而言是致命劇毒的能量,在進入他體內的瞬間,便被混沌道胎強行分解、提純。
剔除其中的暴戾與不祥,化作精純的混沌本源,融入四肢百骸。
一股遠比外界修鍊時更加舒暢的感覺,傳遍全身。
沈元墨嘴角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絕佳的修行之地。”
他神念微動,辨認了一下那張獸皮星圖示註的坐標。
發現此地的空間坐標每時每刻都在發生著劇烈的跳躍和偏移,尋常的地圖在此地就是一張廢紙。
但他對空間法則的理解早已超凡入聖。
目光掃過四周混亂的空間褶皺,他便直接洞悉了此地空間變化的底層規律,鎖定了那個唯一正確的方向。
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原地。
而此刻,外界。
沈元墨如履平地般進入葬仙地的訊息,如同最猛烈的風暴,席捲了中州神陸所有不朽勢力的最高層。
天衍神朝的禁地深處,老皇叔麵前的法則之池轟然炸開,他那張蒼老的臉上,隻剩下無盡的苦澀與駭然。
“他不是瘋子……他是有恃無恐!”
“此人……究竟是什麼來歷?”
“傳令下去,將此人列為神朝最高階別的禁忌存在,所有關於他的情報,全部封存銷毀。”
“從今往後,天衍神朝,不得再有任何人,以任何方式,窺探、議論此人!”
相似的命令,在各大聖地、不朽神朝的禁地中,接連響起。
之前所有的貪婪、揣測、好奇,在這一刻,盡數化為了最深沉的忌憚與恐懼。
他們終於意識到,一個他們完全無法理解,也絕對招惹不起的存在,降臨到了這片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