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九天神雷大陣一破，天地變色。
那感覺，就像是一個被吹到極致的氣球，猛地被戳穿了。
紫霄聖地億萬載歲月裡，通過九十九條龍脈與護山大陣匯聚、鎖住的無盡靈氣，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口。
它們化作了肉眼可見的靈氣狂潮，向著四麵八方瘋狂倒灌，席捲整個中州神陸。
那些原本懸浮在雲海之上，仙光繚繞的宮殿樓閣。
失去了陣法與靈氣的支撐，如同被抽掉了骨頭的巨人，接連發出沉悶的爆裂聲。
先是瓦片墜落，接著是樑柱斷裂。
最後，一座座美輪美奐的仙山，轟然解體，化作無數碎石。
從萬丈高空墜落，砸向下方早已千瘡百孔的大地。
紫霄聖地山門崩塌，仙境淪為廢墟。
無數靈藥仙草在靈氣暴動中枯萎凋零，珍禽瑞獸發出哀鳴，四散奔逃。
“噗！”
廢墟之中，兩道身影踉蹌著衝天而起，正是雷刑老祖與紫雲老祖。
兩人皆是嘴角溢血，髮髻散亂，衣袍上沾滿了塵土。
再無半點大乘聖君的仙風道骨，狼狽不堪。
他們懸浮在半空，遙遙地望著那道立於雷池廢墟之前的身影，眼中滿是驚恐與怨毒。
在他們身後，是僥倖從大陣崩潰中活下來的數萬名聖地核心。
他們或是長老，或是弟子，此刻無一例外。
盡皆麵如死灰，神魂顫抖，連站都站不穩。
他們仰望著那個男人，彷彿在仰望一尊帶來末日的魔神。
完了！
紫霄聖地完了！
所有人心頭都隻剩下這念頭。
紫霄聖地最強的底牌，那號稱能困殺大乘圓滿的紫霄九天神雷大陣。
在對方麵前，竟如孩童的玩具般，被三兩下就拆得七零八落。
這還怎麼打？
死寂之中，紫雲老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與神魂深處的恐懼。
他那張枯槁的臉龐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聲音沙啞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彷彿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請閣下……手下留情。”
“我紫霄聖地，傳承億載，並非隻有這點底蘊。”
“今日之事，是我聖地有眼無珠，冒犯了閣下天威。我等……認栽。”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姿態放得極低。
“我聖地願獻出無數歲月積蓄的一半，所有神金、靈草、丹藥、功法，任由閣下挑選。”
“隻求閣下……能給我紫霄聖地，留下一絲傳承的香火。”
“從今往後，我紫霄聖地永世封閉山門，不再踏足中州神陸一步。”
紫雲老祖這番話，說得不可謂不卑微，不可謂不屈辱。
一個不朽聖地的老祖，當著天下人的麵，低頭求饒，願意割地賠款，隻為苟延殘喘。
遠方通過神識窺探的各方大能，聞言皆是心中一嘆。
紫霄聖地這個曾經霸道無雙，俯瞰中州的龐然大物，終究是走到了這一步。
然而，沈元墨隻是靜靜地聽著，神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收起那塊已經變得樸實無華的先天雷魄，目光從紫雲老祖身上掃過。
最終落在了他身後那群瑟瑟發抖的弟子身上。
他的聲音很平淡，像是隨口一問。
“你們滅殺那些曾經的敵人時，可曾想過給對方留一絲香火？”
一句話，如同一柄無形的重鎚，狠狠砸在了紫雲老祖的心口。
他那張本就慘白的臉，瞬間血色盡褪。
是啊，紫霄聖地行事何等霸道。
附屬家族被滅，便要屠人滿門。
稍有忤逆，便是踏碎山門，斬草除根，何曾給誰留過香火。
如今這番求饒之言，在對方麵前，顯得何其可笑，何其諷刺。
所有幻想，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啊啊啊——！”
雷刑老祖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狂怒與絕望，他目眥欲裂，狀若瘋魔，發出了震天的咆哮。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老夫修行了不知多少歲月，橫行中州神陸，何曾受過這等屈辱！！”
“真以為我紫霄聖地無人了嗎？真以為吃定我們了嗎？！”
他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沈元墨，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便讓你這魔頭知道，什麼叫聖地底蘊！給我血債血償！！”
話音未落，雷刑老祖雙手猛地在胸前結出一個古老而繁複的法印。
“轟！”
他眉心正中，一道紫色的閃電印記驟然裂開，化作一隻豎眼。
豎眼之中，沒有眼球，隻有一片純粹的、彷彿能毀滅萬物的紫色雷霆世界。
一道蘊含著他本源大道的紫色雷印，從豎眼中緩緩飛出。
與此同時，他身後虛空扭曲。
一尊高達萬丈，手持雷錘電戟，麵容威嚴，彷彿執掌世間一切刑罰的雷神法相，轟然顯現。
大乘後期的恐怖威壓，在這一刻，再無半分保留，如同決堤的洪水，席捲九天十地。
整個紫霄聖地的廢墟，在這股威壓下再次劇烈震顫，無數山石化為齏粉。
一旁的紫雲老祖見狀，臉上露出一抹悲愴的苦笑。
他知道，今日再無幸理，唯有死戰。
“也罷，師兄，今日便與你……共赴黃泉！”
他長嘆一聲，周身氣勢同樣暴漲。
一隻通體紫金，流光溢彩，散發著浩瀚氣息的葫蘆，自他天靈蓋中飛出。
八階中品道器，紫金吞天葫。
葫蘆口開啟，彷彿一個連線著幽冥的黑洞，散發出恐怖的吞噬之力。
兩位大乘聖君，一主攻，一主控，瞬間形成了犄角之勢。
兩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樣恐怖的大乘道韻交織在一起，令天地失色，日月無光。
然而，麵對這足以讓任何同階修士都為之色變的聯手之威。
沈元墨的神色，依舊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
他甚至連法相都未曾顯化，隻是周身那層薄薄的混沌道韻，微微放光。
兩股浩瀚的威壓，沖刷到他身前三尺之處。
便如同春雪遇陽，悄無聲息地消融瓦解，連他的衣角都未能吹動。
他非但沒有後退，反而迎著兩人的威壓，向前輕輕踏出了一步。
一步落下。
咚！
彷彿不是踩在虛空，而是踩在了雷刑與紫雲兩位老祖的心臟之上。
兩人隻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無法抗拒的恐怖壓力反向碾壓而來。
他們的護體神光劇烈閃爍，氣血一陣翻湧，竟是被這一步，逼得齊齊後退了半步。
沈元墨抬起眼，淡淡地掃了他們一眼。
“太弱了。”
他吐出兩個字，像是在評價，又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既然你們不肯體麵地死去，我便幫你們體麵。”
“豎子！找死！！”
這句評價，比任何羞辱都更加誅心。
雷刑老祖被徹底激怒，他與紫雲老祖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決絕。
兩人不再有任何猶豫，同時張口，噴出一大口紫金色的本命精血。
兩股精血並未攻向沈元墨，而是化作兩條血線，射向了下方聖地廢墟的最深處。
轟隆隆——！
大地劇烈震顫，一座早已斷裂的山脈中央，地麵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
一塊通體斑駁，不知存在了多少歲月，刻滿了古老符文的石碑，從地底緩緩升起。
當那兩股本命精血灑在石碑上的瞬間。
嗡——！！！
石碑之上，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衝天光芒，一道模糊的仙影，若隱若現。
一股超越了此方天地，淩駕於萬道之上的氣息，轟然降臨。
紫霄聖地最後的底蘊。
始祖遺留，真仙敕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