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塔，第九層。
外界的喧囂與震動，被一層無形的結界徹底隔絕。
沈元墨盤膝而坐，心神古井無波。
覆滅李家，震懾南天仙城，都不過是他修行路上的隨手之舉，連讓他道心泛起一絲漣漪的資格都沒有。
真正的盛宴，才剛剛開始。
他的神念，沉入了自己的儲物空間。
下一刻，空間內光華暴漲。
嗡——！
數以千萬計的玉簡、獸皮古卷、金屬典冊，如同決堤的洪流。
從儲物空間中傾瀉而出，瞬間堆滿了第九層塔內的廣闊空間。
這些典籍材質各異，年代橫跨百萬年，每一卷都繚繞著濃鬱的歲月氣息與靈光。
它們堆積在一起，形成了一座真正意義上的知識大山。
散發出的威壓，足以讓化神期以下的修士都感到窒息。
這便是李家百萬年傳承的根基，一個頂尖世家所有的智慧結晶。
沈元墨的雙眸，依舊緊閉。
然而，他那因為晉陞合道中期而產生質變，已然達到大乘初期境界的恐怖神識。
卻在這一刻化作了無形的巨口。
“收！”
浩瀚如星海的神識之力席捲而出，將那堆積如山的數千萬卷典籍，連同其承載的所有資訊。
在一瞬間盡數強行攝入、烙印進了他的識海深處。
若是尋常修士，哪怕是半步大乘。
麵對如此恐怖的資訊洪流，神魂也會被當場撐爆，化作白癡。
但沈元墨的識海，早已在《九轉煉神訣》的淬鍊下。
化作了一方混沌初開的宇宙雛形，廣袤無垠。
“轟隆！”
當數千萬卷典籍的資訊湧入的剎那，他的識海宇宙劇烈震蕩。
億萬萬道資訊流光，化作了一條條璀璨的星河。
縱橫交錯，構成了一片浩瀚無垠、光怪陸離的知識星海。
功法、神通、陣法、丹方、煉器術、上古秘聞、強者心得……
包羅萬象，無所不有。
沈元墨心念再動。
“洞悉本源，啟動！”
“完美推演，啟動！”
剎那間，他識海宇宙的正中央，那尊盤膝而坐的混沌神人，猛然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眸，深邃得彷彿蘊含著宇宙生滅的終極奧秘。
《混沌萬道歸元經》自行運轉，發出雷鳴般的轟響。
混沌神人如一尊執掌宇宙生滅的無上神隻，端坐於知識星海的中央。
它伸出一隻手，對著那億萬星河，輕輕一握。
一股強悍的吞噬之力，驟然爆發。
嘩啦啦——
那一條條由知識構成的璀璨星河，彷彿受到了帝君的召喚，開始瘋狂地朝著混沌神人奔湧而去。
無數玄奧複雜的功法口訣、陣法符文、丹方結構，在靠近混沌神人的瞬間。
便被強行分解、打散，還原成了最基礎、最原始的法則符文與大道碎片。
駁雜的被剔除，精純的被吸收。
錯誤的被修正，殘缺的被補全。
這個過程，快到了極致。
幾乎是瞬間，就有成千上萬卷典籍被徹底消化。
沈元墨的心神，完全沉浸在這種前所未有的知識盛宴之中。
“這李家百萬年的積累，倒也不全是廢物。”
在洞悉本源的視角之下，這些典籍的優劣一覽無餘。
“九成的基礎功法，根基不穩，漏洞百出，純屬糟粕。”
“八成的神通秘術，隻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華而不實。”
“所謂的鎮族道典殘篇，更是走錯了方向，強行將兩種相衝的法則糅合在一起，可笑至極。”
若是讓李玄蒼聽到這番評價，怕是會氣得從虛無中再活過來一次。
然而，沈元墨雖然看不上，卻來者不拒。
於他而言，這些所謂的糟粕，亦是混沌演化萬道的資糧。
對的，可以借鑒。
錯的，可以用來警示，反向推演，觸類旁通，同樣能壯大他的大道根基。
時間，在沈元墨的閉關中，悄然流逝。
一個月後。
正在以霸道姿態吞噬、解析整個李家知識寶庫的沈元墨。
其識海中的混沌神人，因為消化了過於龐雜的道與理，達到了一種奇異的飽和狀態。
嗡——！
一聲彷彿從萬古之前傳來，又像是從大道源頭髮出的宏大和鳴，驟然在他識海宇宙中響起。
這聲音，並非任何一種語言，也不是任何一種音律。
這是萬千法則在混沌中歸一、演化時，所產生的共鳴。
這道音，蘊含著天地至理，玄奧到了極致。
它穿透了沈元墨的識海，穿透了他的肉身。
甚至穿透了九霄塔那重重疊疊的強大禁製，朝著外界泄露出了一絲絲、一縷縷……
……
南天仙城。
距離那場驚天之戰，已經過去了一個月。
李家的覆滅，城主的臣服，所帶來的震撼餘波，依舊在這座古老的仙城中激蕩。
無數修士談論起那一日的場景，依舊心神搖曳，麵露敬畏。
九霄塔，更是成為了全城修士心中的聖地。
這一日，無數修士正在城中各處打坐、修行、論道。
突然！
“嗡……”
一聲輕微，卻又彷彿能直抵靈魂深處的奇妙道音，毫無徵兆地在南天仙城的上空響起。
這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落入了城內每一個生靈的耳中。
街道上正在行走的修士，身體猛地一僵。
洞府內正在閉關的強者，雙目豁然睜開。
一名在瓶頸前枯坐了三百年的老者，臉上的皺紋忽然舒展開。
渾濁的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猛地站起身，仰天長嘯。
“通了！通了！原來是這樣！哈哈哈哈！我悟了！”
話音未落，他身上的氣息轟然暴漲，一道靈氣漩渦在其頭頂形成。
困擾他三百年的瓶頸，在這一聲和鳴中，轟然告破。
同樣的場景，在南天仙城的每一個角落，瘋狂上演。
“我突破了！我卡在化神中期的瓶頸，竟然鬆動了！”
“天啊！我的丹術！我明白了！原來這味靈藥的藥理是這樣融合的！”
“這是什麼？這是什麼聲音？我感覺我的神魂都要飛升了！”
一時間，整座南天仙城，靈氣暴動，霞光萬道！
無數修士，在聽到這聲神秘道音的瞬間，如遭神啟，陷入了頓悟狀態。
困擾多年的瓶頸，豁然開朗。
百思不解的功法，瞬間通透。
更有甚者，當場引來了突破的天劫。
整個南天仙城所有的修士，無論修為高低，無論身在何處。
都瘋了一般，朝著九霄塔，投去了無比狂熱與虔誠的目光。
“是那位前輩！”
“是塔裡的那位前輩在修鍊！”
“神跡！這是神跡啊！僅僅是前輩修鍊中無意泄露的一絲道韻，就讓我等獲得瞭如此天大的機緣！”
“拜見前輩！謝前輩賜道之恩！！”
無數修士，自發地朝著九霄塔的方向，五體投地，深深叩拜。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狂熱、感激與無上的崇敬。
城主府。
南宮博猛地從靜修中驚醒，他衝出大殿。
感受著那瀰漫在全城上空的玄奧道音，整個人都傻了。
他那雙經歷過無數風浪的眼眸中，此刻隻剩下駭然與狂喜。
“這……這是……大道和鳴！！”
他失聲驚呼，聲音都在顫抖。
作為半步大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聲音代表著什麼。
這是那位前輩在消化、吸收、理解大道時，自身與天地產生的共鳴。
僅僅是無意識泄露的一絲聲音，就足以讓全城修士集體頓悟。
這是何等恐怖的境界，何等逆天的悟性！
“瘋了！全都要瘋了！”
南宮博看著下方無數修士陷入狂熱，甚至有人開始不顧一切地朝著九霄塔衝去。
試圖離得更近一些，他瞬間驚出一身冷汗。
下一刻，他衝天而起，半步大乘的威壓轟然爆發，聲音如滾滾天雷，響徹全城。
“城主令！”
“所有人，原地靜坐感悟，不得喧嘩！”
“封鎖九霄塔方圓百裡！任何人不得靠近一步！違令者，無論身份，殺無赦！”
“此為前輩清修之地，亦是我南天城萬載難逢的機緣！”
“爾等膽敢驚擾前輩修行，便是與我南宮博為敵，與全城為敵！”
雷霆之音，將所有狂熱的修士震得清醒過來。
他們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多麼愚蠢。
南宮博沒有停下，他身形一閃，親自出現在九霄塔下。
他沒有靠近，隻是在百裡之外，淩空盤膝而坐，神情肅穆，竟是親自為沈元墨護法。
他閉上雙眼，仔細感悟著那絲絲縷縷，從塔中飄散出的道韻。
片刻之後，南宮博的身體，不易察覺地微微一顫。
他那困頓了數萬年，堅如磐石的半步大乘瓶頸。
在這一刻，竟然有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鬆動。
南宮博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但他強行按捺住狂喜，愈發恭敬地守在那裏，如同一尊最忠誠的護道者。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九霄塔第九層的沈元墨。
對此，毫無察覺。
他依舊沉浸在知識的海洋中，混沌道胎瘋狂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