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墨的身影,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隻是平靜地轉身。
一步邁出,空間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
他便已然消失在原地,重新回到了九霄悟道塔的第九層,彷彿從未離開過。
自始至終,沈元墨都沒有再看那片淪為凡人聚居地的李家莊園一眼。
直到他那襲青衫隱入塔中,籠罩在城上空的恐怖威壓才緩緩散去。
凝滯的空氣,終於開始了重新流動。
“咕咚。”
死寂的天地間,不知是誰,艱難地吞嚥了一口唾沫。
這聲音,在此刻顯得異常清晰,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麵,瞬間激起了萬丈波瀾。
下一刻!
“轟——!”
排山倒海般的吸氣聲、無法抑製的驚呼聲、夾雜著恐懼與狂熱的議論聲,驟然爆發。
整座南天仙城,在經歷了一陣死寂之後,徹底炸開了鍋。
“死了……李家的老祖,那個活了十萬年的半步大乘……就這麼……死了?”
“一劍!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一劍啊!那可是燃燒了一切的半步大乘,不是什麼阿貓阿狗!”
“何止是老祖!你們沒看到嗎?李家所有的修士一個不剩!全都沒了!就在那一劍之下,全化成了灰!”
“嘶!太可怕了!這究竟是何方神聖?我修行三千年,從未聽聞過如此恐怖的存在!”
“殺伐果斷,手段通天,偏偏又掌控入微,隻殺修士,不傷凡俗,這等境界,簡直聞所未聞!”
城中無數修士,麵色蒼白,身體不住地顫抖。
他們今日所見證的一切,已經徹底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
將他們數十、數百年,乃至數千年建立起來的修行觀,衝擊得支離破碎。
王家府邸內。
那名王家老嫗,再也維持不住高人風範,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太師椅上。
她的後背,早已被冰冷的汗水徹底浸透。
她嘴唇哆嗦著,反覆地喃喃自語,聲音裡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幸好……幸好啊……幸好我們沒有被貪婪矇蔽了心智……”
旁邊的王家家主也是臉色煞白,雙腿發軟。
若不是扶著桌子,恐怕早已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現在隻要一回想起李家動手前,自己內心那一閃而過的貪婪念頭。
便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神魂都為之凍結。
他們王家與滅族,僅僅隻差了一步。
不,或許連一步都不到。
在那種存在麵前,他們王家所謂的底蘊,和李家又有什麼區別。
不過是對方一劍,或者兩劍的事情罷了。
同樣的場景,也在張家、陳家等各大世家上演。
所有之前對九霄塔有過窺探之心的勢力,此刻都陷入了巨大的後怕與慶幸之中。
他們終於明白,自己之前試圖去招惹的,究竟是怎樣一尊行走在人間的神隻。
城主府上空。
南宮博站在那裏,久久未動。
他作為南天仙城名義上的最高主宰,一位貨真價實的半步大乘強者。
此刻的心情,比任何人都要複雜。
他深吸一口氣,卻感覺吸入肺腑的空氣都是冰冷的。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推演,如果將自己換到李玄蒼的位置。
去麵對那燃燒一切的玄黃一指,自己會是什麼下場。
但是每次推演的結果都是不死也得道基崩毀,修為倒退,此生再無望大乘之境。
可那位沈默前輩,麵對那毀天滅地的一擊,卻僅僅是隨意地揮出了一劍。
南宮博知道自己必須做點什麼。
南天仙城的天,變了。
從今往後,這座城池的真正主宰,不再是他南宮博,而是九霄塔第九層的那位存在。
他若是不能擺正自己的位置,李家的今天,就是他南宮博和城主府的明天。
下一刻,在全城無數修士驚愕的注視下。
南宮博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下來的舉動。
他竟是仔仔細細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將象徵城主身份的紫金冠冕扶正。
然後收斂了身上所有的半步大乘威壓,讓自己看起來就像一個普普通通、前來拜見長輩的後輩修士。
緊接著,他身形一動,親自朝著九霄悟道塔的方向飛去。
沒有帶任何隨從,孤身一人。
他在距離九霄塔尚有百丈的虛空中停下,對著那緊閉的第九層。
深深地彎下了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九十度的大禮。
“南天城,南宮博,求見前輩!”
他的聲音,通過法力傳遍了全城,清晰地落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嘩——!”
剛剛才稍微平息下來的南天仙城,因為南宮博這個舉動,再次掀起了軒然大波。
南天仙城的城主,半步大乘的南宮博,竟然親自躬身拜見。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示好,這代表著南天仙城官方的低頭,是徹底的臣服。
然而,麵對一城之主的拜見,九霄塔第九層內,卻毫無動靜。
彷彿裏麵的人根本沒有聽到,又或者根本不屑於理會。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南宮博不敢有絲毫的不耐與怨言,就那麼保持著躬身行禮的姿勢。
在萬眾矚目之下,靜靜地懸浮在空中等待。
他的額頭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卻不敢抬手去擦拭。
這是一種煎熬,也是一種表態。
足足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就在城中一些修士都開始覺得,塔裡的那位前輩是不是太過託大之時。
一道平淡到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聲音,才終於從第九層內悠悠傳出。
“何事?”
隻有兩個字,卻彷彿蘊含著無上天威。
聽到這個聲音,南宮博心中那塊懸著的巨石,總算是落了地。
前輩肯回話,就是天大的好事。
他連忙壓下心中的狂喜,用更加恭敬的語氣,飛快地說道。
“回前輩!前輩神威蓋世,晚輩心悅誠服!”
“李家倒行逆施,冒犯前輩威嚴,如今覆滅,純屬罪有應得!”
“隻是李家在南天城盤踞數十萬年,其留下的龐大產業、靈山疆域,晚輩不敢擅自處置,特來請示前輩,該如何劃分?”
南宮博姿態放得極低,將自己定位成了一個處理雜務的管事。
九霄塔內,再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這片刻的安靜,讓南宮博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片刻後,沈元墨的聲音再次傳出。
“藏經閣與寶庫,歸我。”
“其餘的,你城主府自行處理。”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南宮博聽到這話,先是一愣。
隨即,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間衝垮了他的理智!
歸我?
其餘的都由城主府處理?
他原本以為,這位前輩會藉此機會,扶持一個新的家族。
或者乾脆自己接管李家的一切,將南天城牢牢掌控在手中。
卻萬萬沒有想到,對方竟然隻要了最核心的修鍊資源。
而將那塊足以讓南天仙城任何勢力都眼紅到發狂的巨大蛋糕,直接丟給了他。
這是何等的魄力。
這說明,前輩的眼界,根本就不在這區區一座仙城,他根本無意插手南天城的權勢之爭。
“晚輩……晚輩遵命!!”
南宮博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再次深深一躬到底。
“謝前輩恩賜!晚輩定為前輩處理好一切手尾,絕不讓任何宵小,打擾到前輩的清修!”
這一次,是發自肺腑的感激。
“嗯。”
沈元墨的聲音裡,似乎帶上了一絲不耐。
“無事便退下吧。”
“是!是!晚輩告退!晚輩絕不敢再叨擾前輩!”
南宮博如蒙大赦,哪裏還敢多待片刻。
他小心翼翼地,保持著躬身的姿勢,一步一步地向後倒退出千丈之外。
纔敢直起腰,轉過身,化作一道流光,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城主府。
他的心中,已是波濤洶湧。
李家完了,他南宮博和城主府的時代要來了。
而這一切,都源於塔裡那位前輩的隨口一言。
九霄塔第九層。
沈元墨盤膝而坐,神情古井無波。
對於他而言,無論是覆滅李家,還是與南宮博的對話,都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如今,塵埃落定。
接下來,也該是時候,清點一下這次的戰利品了。
一個傳承百萬年,出過半步大乘的頂尖世家,其寶庫與藏經閣中,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與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