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虛空舟在無盡的黑暗中穿行,猶如一尾融入了深海的幽靈之魚,無聲無息。
時間在這裏失去了意義。
沈元墨盤坐於混沌虛空舟內庭院的涼亭中,手邊靈茶的霧氣已不知聚散了多少回。
數月的光陰,悄然而逝。
這片域外虛空,於旁人是九死一生的絕地。
於他,卻是一場新奇的旅途。
沈元墨見識過由純粹的毀滅法則匯聚而成,從虛無中誕生,又歸於虛無的法則瀑布。
那壯麗的崩塌足以讓合道大能的道心都為之震顫。
也曾路過一片被扭曲的時間之力籠罩的區域,無數破碎的世界殘骸在那裏被拉扯、延展。
化作一座懸浮於虛空中的巨型時光沙漏,上演著詭異的輪迴。
混沌虛空舟的存在,讓他可以安然地以一個旁觀者的視角,欣賞這些宇宙奇觀。
舟身上的天然道紋與虛空完美契合,那些足以撕裂道體的時空亂流與法則風暴,掠過艦身時。
連一絲漣漪都無法激起,反而被其緩緩汲取,化作驅動神舟的能量。
就在沈元墨沉浸在對一道新生的法則風暴的結構解析中時。
他的心神微動,目光透過舟身的光幕,望向了前方的無盡黑暗。
神識感應中,三道龐大的陰影正從不同的方向,悄無聲息地合圍而來。
那並非虛空巨獸,而是三艘戰船。
戰船的造型極為猙獰,通體漆黑。
艦身之上佈滿了刀劈斧鑿般的猙獰撞角與巨大的傷痕,似乎經歷過無數次慘烈的廝殺。
濃鬱到化不開的血腥煞氣與魔氣,如狼煙般繚繞在戰船周圍,將附近的虛空都染上了一層不祥的暗紅色。
混沌虛空舟微微一頓,停在了原地。
幾乎在同時,一道粗獷而囂張的神念,如同驚雷般在沈元墨的耳邊炸響。
“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那聲音中充滿了不容置疑的霸道與貪婪。
沈元墨端起茶杯,動作沒有絲毫變化,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的神識早已如水銀瀉地般掃過那三艘戰船。
船上魔修不少,大多是化神、煉虛之流,而為首者,共有三位合道境。
其中修為最高的,也不過是合道初期,氣息虛浮,根基不穩。
顯然是走了什麼邪門歪道才勉強突破。
就這點實力,也敢在虛空之海裡當劫匪。
沈元墨心中泛起一絲古怪的念頭。
他甚至有些好奇,這些人是靠著什麼。
駕馭著那三艘看起來隨時都會散架的破船,在這片絕地中生存下來的。
就在這時,其中一艘戰船上,一名隻有一隻眼睛,臉上佈滿刀疤的魔修。
死死地盯著懸停在虛空中的混沌虛空舟,那隻獨眼中瞬間爆發出駭人的貪婪光芒。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變得尖銳刺耳,直接在匪首的耳邊尖叫起來。
“老大!是極品!是天大的極品貨色啊!”
“你看那艘船!你看那船身上的道紋!那是天然生成的時空道紋!”
“這絕對是七階以上的飛舟至寶!咱們發了!這次真的發了!”
被稱為老大的是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壯漢。
他本就因為沈元墨的不回應而心生不滿,此刻聽到手下的話,心中的貪念瞬間被引爆到了極致。
魁梧壯漢根本感應不到舟內之人的修為氣息,那艘神舟就像一個完美的黑洞,將一切都隔絕了。
但在他看來,這隻有一種解釋。
舟裡的人,要麼是修為太低,要麼就是某個超級勢力的嫡傳弟子,仗著長輩賜下的護身至寶出來遊歷。
無論是哪一種,今天,都註定要成為他的囊中之物!
殺人奪寶!
這四個字,瞬間佔據了魁梧壯漢全部的心神。
“桀桀桀……”
魁梧壯漢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獰笑。
他那合道初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化作實質般的魔氣狂潮,朝著混沌虛空舟洶湧而去。
“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
“把你這艘船,和你身上所有的東西,都給大爺我交出來!”
他的神念帶著戲謔與殘忍:“看在這艘寶貝船的份上,大爺我今天心情好,可以發發慈悲,讓你死得痛快點!”
另外兩艘戰船上的魔修們,也紛紛發出嗜血的狂笑,彷彿已經看到了舟毀人亡,他們瓜分寶物的場景。
混沌虛空舟內,庭院依舊,流水潺潺。
沈元墨終於緩緩抬起了眼簾。
他透過光幕,平靜地注視著外麵那群狀若瘋魔的劫匪。
眼神裡沒有憤怒,沒有殺意,隻有一絲純粹的,彷彿在看一群跳樑小醜的淡漠。
他輕輕放下茶杯,一道平淡的意念,清晰地傳入了所有魔修的識海。
“你們對中州神陸,瞭解多少?”
一瞬間,所有的狂笑與叫囂,戛然而止。
那魁梧的匪首愣住了,他身邊的魔修們也全都愣住了。
他們設想過對方求饒、驚恐、甚至是色厲內荏的反抗。
卻唯獨沒有想過,對方會問出這麼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短暫的死寂之後,那魁梧匪首彷彿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再次爆發出震天的狂笑。
“哈哈哈哈!中州神陸?小子,你是嚇傻了嗎?還想套話拖延時間?晚了!”
他臉上的橫肉瘋狂抽搐,獨眼中滿是殘虐的凶光。
“給老子轟碎他的烏龜殼!把他揪出來,老子要讓他知道,什麼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動手!”
一聲令下。
三艘猙獰的魔道戰船之上,數百個黑洞洞的炮口瞬間亮起了刺目的血色光芒。
嗡——
三道粗壯如山嶽的魔光炮,裹挾著足以湮滅星辰的恐怖能量,撕裂了黑暗的虛空。
從三個方向,呈品字形,狠狠地轟向了那艘靜靜懸浮的暗金色神舟。
看著那三道毀天滅地的魔光,匪首的臉上已經露出了勝利的獰笑。
他不信這世上有什麼飛舟,能在毫無防備之下,硬接三艘戮神戰船主炮的齊射。
混沌虛空舟內。
沈元墨看著那三道聲勢浩大的魔光,輕輕搖了搖頭。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麵並不存在的灰塵,輕聲吐出兩個字。
“聒噪。”
話音落下的瞬間。
混沌虛空舟那流暢優美的艦首,那渾然天成的時空道紋中心,一個針尖大小的黑點,悄然浮現。
緊接著,一道比髮絲還要纖細,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的混沌色神光,從中一閃而逝。
沒有聲音。
沒有爆炸。
甚至沒有能量的劇烈波動。
那道混沌神光彷彿超越了時間與空間,在射出的剎那,便已經抵達了終點。
混沌神光掠過了第一道魔光炮,那狂暴的能量洪流瞬間凝固,然後從頭到尾,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它掠過了第二道,第三道。
結果,一模一樣。
緊接著,混沌神光去勢不減,又悄無聲息地掠過了那三艘猙獰的魔道戰船。
船上,那魁梧匪首臉上的獰笑還凝固著。
那些準備歡呼的魔修們,還保持著前一刻的姿態。
下一瞬。
從匪首開始,到每一名魔修,再到他們腳下那龐大而堅固的戰船。
所有的一切,都在同一時間,失去了所有的色彩與形態。
被徹底地從這個世界上抹去了。
前後不過一個呼吸。
剛才還魔焰滔天,喧囂無比的虛空,瞬間恢復了永恆的死寂與冰冷。
彷彿剛才發生的一切,都隻是一場幻覺。
混沌虛空舟內,沈元墨將杯中的靈茶一飲而盡。
茶水的溫度,剛剛好。
他放下茶杯,目光再次投向遙遠的虛空深處,那裏,是中州神陸的方向。
“看來,想找個帶路的,比想像中要麻煩一些。”
他低聲自語,隨即心念一動。
混沌虛空舟微微一晃,再次融入了無盡的虛無之中,消失不見,隻留下一片亙古不變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