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內,萬籟俱寂。
沈元墨盤膝而坐,周身再無一絲一毫的法力波動。
整個人看上去就像一塊頑石,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了一體,返璞歸真。
他雙目緊閉,心神卻沉入了丹田氣海之中。
那片混沌翻湧的氣海中央,一尊與他麵容無二的混沌道胎靜靜懸浮。
經過這段時間的沉澱,從滅神劫與雷霆帝君身上掠奪來的。
那股浩瀚到足以撐爆任何返虛境修士的磅礴能量,已經被徹底馴服。
它們不再是狂暴的野馬,而是化作了精純的養料,如同百川歸海般,緩緩地被混沌道胎吸收、煉化。
每一個呼吸,混沌道胎的氣息便凝實一分。
它周身繚繞的混沌氣流愈發深邃,彷彿蘊藏著一方正在開闢的大宇宙,散發著古老而心悸的壓迫感。
沈元墨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每一顆細胞,每一寸骨骼,都在這股能量的滋養下發生著蛻變。
他的修為,早已抵達了返虛中期的最頂峰,後期瓶頸已近在咫尺。
“火候,差不多了。”
沈元墨的心中,響起一個平靜的聲音。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心念一動,向混沌道胎下達了指令。
“突破!”
一瞬間,彷彿沉睡的太古巨獸轟然蘇醒。
丹田氣海內,那尊一直安靜懸浮的混沌道胎猛然睜開了雙眼。
兩道混沌神光迸射而出,整個氣海瞬間沸騰。
之前一直被溫和煉化的磅礴能量,在這一刻徹底失控,如同積蓄了億萬年的火山,轟然爆發。
“轟隆隆——!”
恐怖的能量洪流,不再是涓涓細流。
而是瘋狂地沖刷著沈元墨的經脈、骨骼、血肉。
極致的痛苦,瞬間傳遍全身。
那是一種被從內到外,被強行撕碎、碾壓、再重組的劇痛!
換做任何一個其他的返虛境修士,哪怕是專修肉身的體修。
在這種等級的能量衝擊下,道體也會在第一個剎那,就被撐得爆裂開來。
但沈元墨的混沌道體,早已在滅神劫的淬鍊下,達到了六階道器的強度。
他隻是悶哼一聲,便死死守住了靈台清明,任由那股狂暴的能量在體內肆虐。
他的麵板表麵,開始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血色裂痕,金色的血液從中滲出,又在下一個瞬間被蒸發。
破碎,重組,再破碎,再重組……
他的道體,在這場恐怖的能量風暴中,進行著一場向死而生的蛻變。
而這一切的根源,丹田氣海內的混沌道胎。
則是張開了嘴,如同一個無底的黑洞,開始瘋狂地吞噬那股爆發的能量洪流。
它的體型沒有變大,但周身的氣息卻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瘋狂攀升。
那層阻擋在返虛中期與後期之間的堅固壁壘,在這股蠻不講理的衝擊下,
開始劇烈地震顫,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哢哢”聲。
“還不夠!”
沈元墨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猛地一咬牙,神識探入體內。
強行將那些在經脈中肆虐的能量,更加粗暴地朝著丹田氣海中的瓶頸狠狠撞去。
不破不立。
既然要突破,就要用最霸道,最徹底的方式。
“給我……破!!!”
伴隨著他心中的一聲怒吼,所有的能量匯聚成一點。
化作一道開天闢地的神芒,狠狠地轟擊在了那層搖搖欲墜的瓶頸之上。
“哢嚓——!”
一聲彷彿從大道本源深處傳來的清脆碎裂聲,響徹沈元墨的識海。
他的修為,在這一刻,毫無阻礙地穩穩地踏入了返虛後期。
但這還沒完。
那股磅礴的能量依舊沒有耗盡,推著他的修為,繼續一路高歌猛進。
直到距離返虛大圓滿也隻差一步之遙時。
這股恐怖的能量才終於緩緩平息下來,徹底融入了他的混沌道胎之中。
靜室內,狂暴的氣息緩緩收斂。
沈元墨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眼神平靜,細看之下。
瞳孔深處隱現星辰幻滅與混沌初開之景。
他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再次內視自身。
丹田氣海已經擴大了十倍不止,混沌氣流粘稠如汞,其中蘊含的法力,比之前渾厚了何止百倍。
混沌道胎靜靜懸浮,氣息內斂。
但沈元墨知道,隻要自己心念一動,這尊道胎就能爆發出,足以讓合道境大能都為之戰慄的力量。
神魂識海中,那尊八環加身的混沌神人,也因為修為的突破而變得更加凝實。
合道境的神識之力運轉間,周圍的虛空都發出了細微的扭曲。
更重要的是,他感覺到,自己對於審判法則的掌控,又上了一個全新的台階。
以前,他隻是能借用,能模仿。
而現在,他感覺自己彷彿能製定規則。
沈元墨握緊了拳頭,他能感覺到,自己現在若是再對上劍玄機那樣的合道初期。
恐怕連【混沌萬道甲】都不需要動用,光憑肉身和混沌道胎的力量,就能將其活活打死。
就算是合道中期,也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很好。”
沈元墨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全身發出一陣劈裡啪啦的爆響,彷彿龍虎在嘶吼。
他取出傳訊玉簡,一道神念傳了出去。
“星河道友,我出關了。”
做完這一切,他一步踏出,身影瞬間消失在靜室之中。
當他再次出現時,已經來到了萬法仙門的主峰大殿之外。
殿外,星河道人、萬法道人、清虛子三人早已等候在此。
當他們看到沈元墨的身影時,三人齊齊瞳孔一縮。
來了!
可是……
三人神識掃過,卻未得任何反饋。
眼前的沈元墨,就好像一個徹徹底底的凡人。
不,比凡人還要空無。
他站在那裏,卻彷彿與整個空間都隔絕了,自成一體。
他們的神識,根本無法觸及到他的真實存在。
這怎麼可能!
星河道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可是合道後期的大能!就算沈元墨突破到了返虛後期。
甚至大圓滿,他也不至於連一絲氣息都感應不到啊。
這種感覺,他隻在麵對宗門最古老的那幾位,已經半隻腳踏入大乘期的老祖宗時,才體驗過。
“恭賀沈長老修為大進!”
清虛子最先反應過來,壓下心中的駭然,連忙躬身行禮。
“沈長老……”萬法道人也是一臉震撼,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無需多禮。”
沈元墨淡淡開口,目光直接落在了星河道人的身上。
“太一劍宗的護山大陣情報,準備好了嗎?”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星河道人連忙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取出一枚紫金色的玉簡。
“沈長老,都在這裏了。太一劍宗的太一覆天劍陣,乃是上古流傳下來的七階頂級殺陣。”
“由三十六位返虛長老共同主持,宗主劍無涯坐鎮陣眼,一旦全力催動,號稱可誅殺合道後期!”
星河道人快速地介紹著,語氣中充滿了凝重。
“而且,根據我們最新的情報,劍玄機死後,他們剩下的那三位合道老祖,已經全部出關。”
“坐鎮在劍陣的三個核心節點之上,與劍陣融為一體。”
“如今的太一劍宗防備極嚴。”
“沈長老,真的要一個人去?”
說到最後,星河道人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擔憂。
清虛子和萬法道人也是一臉緊張地看著沈元墨。
沈元墨接過玉簡,神識一掃,裏麵的海量資訊便瞬間被他洞悉、解析。
他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隻是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足夠了。”
說完,他根本不給三人再勸說的機會,周身空間微微一盪,如波紋般散開。
他一步踏入那蕩漾的虛空,身影便消失不見。
隻留下一句冰冷的話語,在大殿前回蕩。
“待我歸來之時,東域,再無太一劍宗。”
星河道人三人獃獃地看著沈元墨消失的地方,感受著那被強行撕裂後。
正在緩緩癒合的空間壁壘,久久無言。
良久,清虛子才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聲音乾澀地問道。
“星河老祖,沈長老他這是直接撕裂空間,進行虛空穿梭了?”
星河道人麵色複雜到了極點,緩緩點頭。
“且看那空間裂縫癒合得極為平穩。”
“這說明,他對空間法則的掌控,已經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界……”
萬法道人喃喃自語:“當真要單槍匹馬闖那太一劍宗?”
星河道人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狂熱的賭徒光芒。
“傳我命令!”
“宗門所有渡虛神舟,全部啟動!開赴東域邊境!”
“所有返虛境以上的長老,全部集結!”
他猛地一握拳。
“若沈長老勝,我們便以雷霆之勢,接收太一劍宗的一切!”
……
東域,太一劍宗山門。
連綿不絕的劍峰直插雲霄,霞光掩映,氣象萬千。
但在那恢弘的山門之下,氣氛卻壓抑到了極點。
無數身穿白袍的弟子手持法劍,神情緊張地巡視著四周,如臨大敵。
就在這時,太一劍宗那號稱永不陷落的山門正前方,萬裡無雲的虛空,突然如水麵般蕩漾了一下。
一道黑色的身影,從中緩步走出。
他沒有驚天的氣勢,也沒有恐怖的威壓。
就那麼靜靜地懸浮在空中,玄袍隨風捲動。
“什麼人?!”
守山弟子第一時間發現了他,厲聲喝問。
“嗡——!”
刺耳的警鐘聲,瞬間響徹了整個太一劍宗。
無數道劍光從各處山峰衝天而起,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一道道強大而憤怒的神識,瞬間鎖定了那道孤獨的身影。
“沈元墨!!!”
一聲蘊含著無盡怨毒和恐懼的咆哮,從主峰之上傳來。
劍無涯身形狼狽,雙目赤紅地出現在山門上空,死死地盯著那道讓他寢食難安的身影。
沈元墨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那一張張或驚恐、或憤怒、或麻木的臉。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劍無涯的身上。
“我來了。”
他淡淡地說道。
“來,取爾等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