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內,沈元墨緩緩睜開眼,目光幽沉。
與劍玄機的一戰,讓他對自己如今的實力有了最直觀的認知。
很強。
返虛中期的修為,合道境的神識,六階的道體,再加上混沌道胎、道斬神通……
種種底牌疊加,讓他足以正麵格殺合道初期的大能。
但這還不夠。
“太一劍宗屹立東域數十萬年,底蘊之深,絕不止明麵上這幾位合道。”
沈元墨心如明鏡。
劍玄機的死,固然會重創太一劍宗,讓他們元氣大傷。
但更會讓他們徹底瘋狂,不惜一切代價地報復。
一個被逼到絕路的龐然大物,所能爆發出的最後力量,絕對是恐怖的。
“急著殺上門去,是最蠢的做法。”
沈元墨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識海中的星辰棋盤飛速轉動,推演著接下來的每一步。
“現在,太一劍宗是驚弓之鳥,更是受傷的野獸。”
“他們會收縮所有的力量,龜縮在山門之內,等待時機,而整個東域,都在看著。”
他需要做的,不是立刻衝上去。
而是要利用好劍玄機之死帶來的巨大威懾力,在整個東域的棋盤上,佈下一個更大的局。
一個能將太一劍宗徹底勒死的絞索。
就在此時,靜室外的禁製被輕輕觸動。
“沈長老,老夫清虛,有要事稟報。”
清虛子的聲音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敬畏。
沈元墨隨手一揮,靜室大門無聲開啟。
清虛子和萬法道人快步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臉凝重的星河道人。
三人甫一進門,便對著沈元墨深深一揖。
“恭賀沈長老旗開得勝,斬殺合道,揚我宗神威!”
清虛子和萬法道人異口同聲,滿臉是掩蓋不住的喜色。
星河道人雖然沒有說話,但看向沈元墨的眼神,也充滿了震撼與嘆服。
他設想過沈元墨能贏,能從合道境手中逃脫,甚至能將其重創。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沈元墨竟然真的將其斬殺了。
那可是一位合道境大能,不是什麼阿貓阿狗。
“坐。”沈元墨淡淡開口,指了指一旁的蒲團,三人依言坐下。
“外麵的情況如何?”沈元墨問道。
清虛子連忙躬身道:“回稟沈長老,劍玄機隕落的訊息,已經徹底引爆了整個東域!”
“如今,無數宗門世家都派出了探子,密切關注著太一劍宗和我宗的動向。”
“太一劍宗已經徹底封山,召回了所有在外遊歷的弟子和長老,一派如臨大敵之勢!”
“同時,按照您的吩咐,我們已經開始接收太一劍宗之前掌控的那些靈石礦脈和坊市,過程異常順利,幾乎沒有遇到任何抵抗!”
說到這裏,清虛子和萬法道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牆倒眾人推。
以前那些依附於太一劍宗的二三流勢力。
如今跑得比誰都快,甚至還有人主動送上門來,想要投靠萬法仙門。
“很好。”沈元墨點了點頭,對此並不意外。
他看向星河道人,問道:“星河道友,以你之見,東域其他幾個頂級勢力,現在是什麼態度?”
星河道人沉吟片刻,神情嚴肅地說道:“震驚,忌憚,以及觀望。”
“紫陽聖地、天璿神朝、北冥宮……這幾個與我宗和太一劍宗同級別的勢力,都被您展現出的實力嚇到了。”
“他們短時間內,絕對不敢有任何異動。”
“但同時,他們也在看。看我萬法仙門,是否真的有能力,將太一劍宗這頭龐然大物徹底吞下。”
“如果我們露出一絲疲態,他們很可能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分一杯羹。”
沈元墨聞言,沈元墨目光微寒。
“他們會看到的。”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冰冷而果決。
“但光是這樣,還不夠。我要的,不是讓他們龜縮起來。我要讓他們從內部,徹底爛掉。”
三人聞言,心頭一凜,齊齊看向沈元墨。
隻聽沈元墨繼續說道:“清虛長老,接下來,天樞、天璿、天璣三部,全力運轉。”
“第一,將我們之前掌握的,關於太一劍宗內部派係鬥爭的那些證據。”
“想辦法不經意地,送到更多中立長老,和那些對劍無涯心懷不滿的弟子手中。”
“我要讓猜忌的種子,在他們宗門內徹底生根發芽。”
“第二,加大對黑水玄蛇一族、血刀門這些勢力的資助力度。靈石、丹藥、法寶,要什麼給什麼!”
“我隻有一個要求,讓他們不計代價地騷擾太一劍宗的邊境,讓他們疲於奔命,讓他們不得安寧!”
“第三,”沈元墨的聲音愈發森寒,“將這份名單上的人,給我處理掉。”
他屈指一彈,一枚玉簡飛向星河道人。
星河道人神識一掃,臉色微變。
玉簡上羅列了十幾個名字,都是太一劍宗內負責情報、後勤、陣法維護等關鍵位置的執事和長老。
這些人修為或許不高,但都是一個宗門運轉不可或缺的齒輪。
“這些人都是劍無涯的心腹。殺了他們,太一劍宗這台巨大的戰爭機器,運轉效率至少會下降三成!”
星河道人瞬間明白了沈元墨的意圖。
這簡直是釜底抽薪,而且是精準到了極點的釜底抽薪。
“沈長老,放心!”星河道人眼中精光爆射,重重點頭。
“此事,老夫親自去辦!保證辦得滴水不漏!”
沈元墨的這三步棋,環環相扣。
離間其心,騷擾其外,斬其臂助。
這是要用軟刀子,把太一劍宗這頭巨獸,活活剮死。
“那就去吧。”沈元墨揮了揮手。
“讓他們在這無盡的恐慌和猜忌中,靜待末日到來。這齣戲,還需要一些時間來發酵。”
三人再次躬身行禮,隨後恭敬地退出了靜室。
當靜室大門重新關上,清虛子和萬法道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沈長老的手段真是通天徹地,算無遺策啊!”萬法道人感慨道。
清虛子則是心有餘悸地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我現在總算明白,為什麼沈長老不急著攻打太一劍宗了。”
“跟這種殺人誅心的計謀比起來,直接打上門去,簡直太仁慈了。”
星河道人深吸一口氣,語氣前所未有的堅定。
“傳我命令,宗門所有資源,向天樞三部傾斜!不惜一切代價,完成沈長老的指令!”
一場針對東域霸主的無形絞殺,在沈元墨的意誌下,悄然拉開了序幕。
而他自己,則在靜室之中,緩緩閉上了雙眼。
“在他們徹底崩潰之前,我的實力,還能再進一步。”
他心念一動,之前吞噬滅神劫和煉化雷霆帝君後,尚未完全消化的磅礴能量,開始在他體內緩緩流轉。
……
與此同時,太一劍宗。
宗主大殿內,殿內如墜冰窖。
劍無涯麵色慘白,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下方跪著的一眾長老。
“封山!封山!誰敢再提下山,殺無赦!”
他的聲音嘶啞,充滿了瘋狂和恐懼。
就在之前,他親眼確認了劍玄機老祖的魂玉破碎,化為齏粉。
那可是合道境啊,是太一劍宗的擎天之柱。
就這麼死了!
死得無聲無息!
恐懼,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了他的心臟。
“宗主!萬萬不可啊!”明崇長老抬起頭,痛心疾首地說道。
“如今我宗靈脈被毀,正是需要外出尋找資源的時候,若是封山,無異於坐以待斃!”
“坐以待斃?”劍無涯猛地衝到明崇長老麵前,一腳將他踹翻在地,“那你是想讓本座也出去送死嗎?!”
“連玄機師叔都死了!你告訴我,現在誰出去能活?”
他狀若瘋魔,指著殿外,“那個怪物!那個叫沈元墨的怪物,他能殺了玄機師叔,就能殺了我們所有人!”
“現在,隻有護宗大陣能保住我們的命!誰也別想出去!”
就在這時,一名弟子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聲音帶著哭腔。
“報——!宗主!不好了!”
“黑水玄蛇一族攻破了西境的黑石礦脈!鎮守的林執事和三百弟子,全都戰死了!”
“什麼?!”劍無涯眼前一黑,差點栽倒。
黑石礦脈,是他們為數不多還能產出高階靈礦的地方。
“黑水玄蛇那群畜生,他們哪來的膽子?他們哪來的實力?”一名長老怒吼道。
那弟子顫抖著從懷裏掏出一枚破碎的法劍。
“宗主,這是林執事臨死前傳回來的,他說黑水玄蛇一族使用的法寶。”
“全都是五階以上的道器!他們的族長,甚至拿出了一件六階道器!”
“六階道器?”
整個大殿,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是萬法仙門在背後支援黑水玄蛇。
“噗——!”
劍無涯再也忍不住,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他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又一名弟子慌張跑來。
“宗主!負責宗門丹藥排程的孫長老在自己的洞府內遇刺身亡了!”
“所有準備分發下去的療傷丹藥,全都不翼而飛!”
“轟!”
劍無涯的腦子徹底炸了。
外有強敵,內有刺客。
他猛地轉過頭,血紅的眼睛死死地掃過在場的每一位長老。
孫長老的洞府,守衛森嚴,外人根本不可能潛入!
“是誰?!”劍無涯的聲音如同從地獄傳來,“是誰幹的?!”
恐慌和猜忌,如同瘟疫,瞬間在所有長老心中蔓延開來。
他們看著彼此,眼神中都充滿了懷疑和恐懼。
這正是沈元墨想要看到的。
而這僅僅隻是一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