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那赤陽聖宗的廢物,雖不成器,但他的母親,是我太一劍宗一位真傳弟子的族妹。”
劍塵子麵無表情,每一個音節都沉重如山。
“他體內,終究流著我太一劍宗的一絲血脈。”
他聲音裡的溫度,在一點點抽離。
“你廢他修為,便是當著整個東域的麵,打我太一劍宗的臉!”
“你,該當何罪?”
最後四個字,轟然炸響。
那股本就淩厲至極的劍意,陡然間暴漲了數倍!
虛空之中,響起了陣陣不堪重負的哀鳴,空間壁壘上浮現出蛛網般的細密裂痕,似要被這股純粹的殺伐意誌徹底撕裂!
“劍塵子道友,此事恐怕……”
清虛子臉色驟變。
這裏是萬法仙門的樓船,他作為主人,絕不能坐視不理。
他剛想開口打個圓場,一股磅礴的法力已在袖中暗暗凝聚。
然而,他話還未說完,沈元墨一個平靜的眼神便掃了過來。
那眼神很淡,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甚至沒有半分淩厲。
可就是這平淡的一眼,讓清虛子這位返虛大能,將剩下的話,連同那股凝聚的法力,硬生生嚥了回去,散於無形。
他從那眼神中,讀懂了一切。
不需要他插手。
叮。
沈元墨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白玉小杯與紫檀木桌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在這死寂的,連呼吸都已停滯的氛圍中,這聲輕響,卻如同九天之上的一記驚雷,清晰地在每個人耳邊,在每個人神魂深處炸開。
他站起身。
衣袂無風自動。
沈元墨緩步走出靜室,來到了船首,與那艘造型猙獰,散發著無盡煞氣的暗金色劍舟遙遙相對。
那足以讓尋常化神修士神魂當場崩潰的恐怖劍意,如同怒海狂濤般拍打在他身上,卻連他的衣角都未能掀起半分。
沈元墨直麵著那股威壓,臉上沒有絲毫的變化。
“他該死,我便廢了他。”
沈元墨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甚至不值一提的小事。
“與你太一劍宗,有何乾係?”
他稍作停頓,那雙淡漠幽深的眸子,掃過劍塵子那張萬年冰山般的臉。
“至於罪?”
“這世上,能定我罪的人,還沒出生。”
此言一出,天地間的一切聲音,彷彿都被這句話抽空了。
死寂!
絕對的死寂!
白玉樓船上,那幾名萬法仙門的天才弟子,一個個眼珠子都快要從眼眶裏瞪出來。
他們張大了嘴,卻發現自己連倒吸涼氣都做不到,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
狂!
這是何等的狂妄!
這簡直是狂到沒有邊際了!
那可是太一劍宗,東域第一劍修宗門!
是與他們萬法仙門並駕齊驅,俯瞰億萬生靈的龐然大物!
眼前這個青衣男子,竟然完全不放在眼裏!
“好!”
“好!”
“好!”
劍塵子怒極反笑,一連說了三個“好”字。
他周身那冰冷徹骨的殺意,在這一刻,徹底沸騰!
“好一個狂妄的小子!”
“今天,本座便要看看,你的骨頭,是不是和你的嘴一樣硬!”
話音未落,他不再有任何的壓製!
轟——!
一股遠超之前,屬於返虛初期的恐怖劍意,自他體內轟然爆發,沖霄而起!
整個天空,在這一瞬間,都黯淡了下去!
日月無光!
所有人的眼中,視線裡,神魂感知中,都隻剩下了一柄劍!
一柄貫穿了天地,長達萬丈,由純粹的殺伐法則凝聚而成的無形巨劍!
巨劍之上,億萬道劍氣縱橫交錯,撕裂了萬裡雲海,斬斷了層層虛空!
那股毀天滅地的威勢,讓下方昇仙城外,那成千上萬前來觀禮的修士,無論修為高低,無不臉色煞白,神魂都在這股意誌下顫慄、哀嚎!
“斬!”
劍塵子口中,吐出一個冰冷無情的字眼。
那柄通天徹地的無形巨劍,沒有絲毫的遲滯,帶著斬滅萬物、破碎寰宇的恐怖威勢,朝著沈元墨所在的白玉樓船,當頭斬下!
他這是要將沈元墨,連同這艘代表著萬法仙門臉麵的樓船,一同斬成兩半!
“不好!”
清虛子臉色劇變,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劍塵子竟然瘋癲到瞭如此地步,一言不合,便在昇仙城外,下此絕殺之手!
他體內的法力轟然運轉,三千拂塵銀絲再次亮起,便要出手抵擋!
然而,他快。
有人比他更快。
麵對這足以將尋常半步返虛修士,都一劍斬殺神魂的至強一擊。
沈元墨,不閃不避。
他甚至,連那柄五階中品道器的【大衍戮仙劍】,都未曾祭出。
他隻是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在清虛子駭然的目光中,在下方無數修士驚恐的尖叫裡,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並指如劍。
對著那柄毀天滅地的無形巨劍,輕輕地向前一劃。
一個簡單至極的動作。
一個輕描淡寫的動作。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法則碰撞的漣漪,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法力波動從他身上散逸出來。
一道樸實無華,細微到了極致的混沌灰色劍痕,自沈元墨的指尖飛出。
它看起來是那樣的微不足道。
那樣的黯淡無光。
在那柄長達萬丈,光耀天地的通天劍意麵前,它渺小得就同一粒塵埃。
然而,下一刻!
讓所有人眼球爆裂,神魂顛覆,認知徹底崩塌的一幕發生了!
那柄霸道絕倫,彷彿能斬碎星辰的通天劍意巨劍。
在接觸到那道灰色劍痕的剎那。
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竟是連一絲一毫的抵抗都做不到!
如同驕陽下的冰雪,又似沸油中的冰塊。
無聲無息地,開始消融,瓦解,湮滅!
從劍尖,到劍身,再到劍柄!
那龐大的,由返虛初期劍道大能,以畢生殺伐之道全力催發的無上劍意。
就這麼在眾目睽睽之下,被那道小小的灰色劍痕,一寸一寸地徹底磨滅!
整個過程,安靜得可怕!
彷彿那柄毀天滅地的巨劍,從一開始就根本不存在!
噗!
劍意被破的瞬間,劍塵子那挺拔如劍的身軀,猛地劇烈一顫!
他整個人如遭億萬鈞神雷轟頂。
蹬!蹬!蹬!
在虛空之中,狼狽地連退三步!
每一步落下,腳下的空間,都承受不住那股反噬之力,寸寸碎裂,化為漆黑的空洞!
一口滾燙的逆血,再也抑製不住,從他的嘴角緩緩溢位。
一滴,兩滴,染紅了衣襟。
他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那股深入骨髓的孤高與冷傲,早已蕩然無存!
他死死地,瞪著那道依舊雲淡風輕,負手而立的青衣身影。
眼神之中,原有的憤怒與不屑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靈魂最深處的,無盡的駭然與驚恐!
他失聲叫道,聲音因為極致的震駭,而變得尖銳、扭曲!
“混沌劍意?!!”
“你……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