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的廝殺,已經進入了白熱化的階段。
雲家的護衛,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血肉橫飛,殘肢斷臂,將這片林間空地,徹底染成了一片令人作嘔的血色。
那雲家家主雲天河,雖然憑藉著化神初期的修為,與一身不知傳承了多少年的精妙劍法,還在苦苦支撐。
但他身上的傷口,也越來越多。
他每一次揮劍,都顯得是那樣的沉重,那樣的力不從心。
他那張本就堅毅的臉上,此刻,隻剩下了一片死灰般的絕望。
他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雲家的千年傳承,就要斷送在自己的手中。
他甚至已經沒有力氣,再去思考身後女兒的命運。
死亡的陰影,已經徹底籠罩了他。
然而,對於下方這慘烈的一幕,九天之上的沈元墨,卻依舊無動於衷。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鎖定在那張古樸的獸皮地圖之上。
這張圖,看起來平平無奇。
獸皮的材質,雖然不凡,但也最多隻是某種四階妖獸的皮毛。
其上繪製的,也隻是一些簡單的,早已模糊不清的山川河流的紋路。
任誰來看,這都隻是一張普通的,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粗製濫造的藏寶圖。
可沈元墨,卻從這張看似普通的獸皮圖之上,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那是一種,源自空間法則極其微弱卻又無比精純的波動。
“有點意思。”
沈元墨的心中,升起了一絲真正的好奇。
他不再猶豫。
心念一動。
“【悟性逆天】,開!”
剎那間!
沈元墨那雙本已平靜如深潭的眼眸,其最深處,猛地爆發出兩道微不可察,卻又彷彿能洞穿萬古,看破一切虛妄的燦金色神芒!
【洞悉本源】!
轟!
在他的視野之中,整個世界,在這一瞬間,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下方那血腥的戰場,那慘叫的修士,那猙獰的妖獸……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褪去了所有物質的偽裝!
它們化作了由無數法則線條與能量粒子構成的資料洪流!
而他的目光,則穿透了這一切的虛妄。
落在了那張被雲天河死死攥在手中的,古樸獸皮地圖之上!
下一刻!
更加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那張獸皮地圖,在他的【洞悉本源】視野之中,開始被一層一層地解析,剝離!
其表麵那層由妖獸皮毛構成的物質結構,瞬間消散!
其上那看似雜亂無章的山川河流紋路,也隨之淡去!
最終,展現在沈元墨眼前的,是這張獸皮地圖,最核心,最本質的真正麵目!
那是一片由無數道比髮絲還要纖細億萬倍,卻又閃爍著玄奧到了極致,彷彿蘊含了宇宙終極奧秘的銀色光線,交織而成的,立體網路!
每一道銀色光線,都是一道精純到了極致的空間法則!
它們以一種沈元墨從未見過的,匪夷所思的方式,彼此勾連,彼此共鳴。
形成了一個雖然殘破,卻又圓融無漏,自成一體的,宏大結構!
而在這片宏大結構的中心。
沈元墨看到了一枚隻有米粒大小,卻散發著一股遠比返虛之境,還要浩瀚,還要恐怖。
彷彿能定義一方天地,重塑萬物秩序的銀色坐標!
“這……這是……”
即便是以沈元墨如今的道心,在看到這枚銀色坐標的瞬間。
他的心臟,也不受控製地劇烈跳動了起來!
他的呼吸,都變得有些粗重!
【合道】!
這,是真正屬於【合道】之境的法則氣息!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沈元墨的心神,劇烈地激蕩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瞬間淹沒了他的理智!
“這根本就不是什麼藏寶圖!”
“這,是一枚空間信標的殘片!”
“它所指向的,也根本不是什麼上古修士的洞府!”
“而是一處由一位【合道】境的絕世大能,在隕落之後,其自身那圓融無漏的體內世界,與這方天地法則相互碰撞,相互融合,最終自我演化而成的,獨立於滄瀾界之外的,半位麵!”
“神藏!”
沈元墨的腦海之中,瞬間浮現出了,他在青雲宗藏經閣內,看到的那本野史雜談之中的記載!
神藏!
傳說中,隻有那些修為通天,達到了【合道】之境的絕世大能。
在壽元將盡,或是意外隕落之後,纔有可能形成的究極秘境!
神藏之內,自成一方天地!
不但能完整地保留了那位大能生前所有的傳承、法寶、丹藥!
更重要的,是其中蘊含那完整的屬於【合道】之境的大道法則!
對於任何一名化神,甚至返虛修士而言。
這都是足以讓他們為之瘋狂,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得到的,無上機緣!
一旦能夠進入其中,哪怕隻是得到一絲一毫的感悟。
都足以讓他們在未來的道途之上,少走數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彎路!
“沒想到,我剛剛降臨此界,便能遇到這等天大的機緣!”
沈元墨強行壓下心中的狂喜,那雙漆黑的眼眸,再次變得深邃而又平靜。
這張獸皮圖,他要定了!
不過,他並沒有急著出手。
因為他知道,這張獸皮圖所引發的動靜,恐怕還遠遠沒有結束。
能讓一個沒落的修仙世家,守護了數百年。
又能讓一個盤踞在此地,殺人如麻的散修團夥,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搶奪。
這張圖的秘密,恐怕早已不是什麼秘密。
現在,就看這渾水之中,還能引出多少條,真正的大魚了。
沈元墨的目光,再次變得淡漠。
他負手立於雲端,神情平靜,宛如一個真正的局外人。
他要等。
他要等這張地圖,引來真正值得他出手的“東西”。
而下方,那場血腥的廝殺,也終於落下了帷幕。
隨著最後一名雲家護衛,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被數件法寶,同時轟成了漫天的血雨。
整個戰場之上,除了那黑風寨的散修之外。
便隻剩下了雲天河,與他身後那名早已嚇得麵無人色,渾身顫抖的少女。
“哈哈哈!雲天河!你現在,還有什麼話說?!”
黑風寨主一腳踩在一名雲家護衛的屍體之上,手中的鬼頭大刀。
直指雲天河的咽喉,臉上充滿了勝利者的猖狂與得意。
“交出圖!我留你父女一個全屍!”
雲天河慘然一笑,他看了一眼自己那被鮮血染紅的雙手。
又看了一眼身後那眼神之中充滿了恐懼與絕望的女兒。
他的眼中最後的一絲光芒,也徹底熄滅了。
他緩緩地舉起了手中那張,承載了他所有希望,卻也給他帶來了滅頂之災的獸皮地圖。
就在他準備將這張圖,丟給對方,以換取女兒最後一線生機之時。
忽然!
一聲足以震裂神魂,讓方圓百裡之內,所有生靈都為之戰慄的恐怖獸吼,自那原始叢林的最深處,轟然傳來!
“吼——!!!”
一股遠比場間所有人加起來,還要恐怖萬倍的,屬於化神大圓滿的滔天妖氣,如同一座太古神山,轟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