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做出最終決定之後,沈元墨沒有被那七成的成功率沖昏頭腦,便立刻開始行動。
他知道越是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刻,越是需要冷靜。
任何一個微小的疏忽,都可能導致萬劫不復。
沈元墨沒有急著去啟動大陣,而是盤膝坐在那煥然一新的陣基之上,緩緩閉上了雙眼。
《混沌萬道歸元經》自行運轉,周圍那粘稠的灰黑色海水中,殘存的稀薄怨念與死氣,如同倦鳥歸林,向著他的身體匯聚而來。
被他盡數吞噬、煉化,補充著剛才因為瘋狂推演的巨大消耗。
整整三天三夜。
沈元墨就那麼一動不動地,靜靜地坐著。
他將自己的心神,徹底放空,融入這片死寂的,隻有時空亂流在無聲咆哮的黑暗海底。
他將自己的肉身,自己的法力,自己的神魂,將自己所有的精、氣、神,都調整到了巔峰、圓滿的狀態!
當第四天的晨曦,雖然無法穿透這厚重的海水,但那代表著新生與希望的律動,依舊從世界的另一端傳來時。
沈元墨那雙緊閉的雙眼,終於緩緩地睜了開來。
他的眼中,再無半分瘋狂與決然。
隻剩下一種如萬古深潭般的平靜。
沈元墨知道,是時候了。
是時候與生他養他的家族做暫時的告別了。
沈元墨緩緩抬起手,掌心光華一閃,一枚閃爍著五色光華,彷彿蘊藏著一個完整世界的古樸玉佩,悄然浮現。
正是五行真君留下的那方小世界的控製核心——【五行令】。
他將神識緩緩地沉入了玉佩之中。
嗡——!
玉佩光芒大放!
通過那道留在父親沈啟明手中的子令,沈元墨的神識,瞬間跨越了不知多少億萬裡的遙遠距離。
跨越了東荒的死寂,跨越了中州的繁華,降臨在了那片他無比熟悉的,位於天元大陸南疆的青州城!
……
遙遠的天元大陸,南疆,青州城。
城主府,書房之內。
沈啟明正在批閱著一份份從南疆各處送來的,關於靈礦開採與商路拓展的玉簡。
距離沈元墨離開家族,已經過去了數年的時間。
這幾年裏,沈家在沈啟明與老祖沈宗道的帶領下,發展得愈發的繁榮昌盛。
那座由沈元墨親手改造的護族大陣,如同定海神針,牢牢地守護著這座南疆第一雄城。
而那艘懸浮於青州城上空,威懾四方的【五行麒麟神舟】,更是讓任何膽敢對沈家心生歹意的宵小之輩,都望而卻步。
如今的沈家,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在夾縫中艱難求存的九品小族了。
它已經成長為了一棵真正的,足以庇護整個南疆的參天大樹!
然而,沈啟明的心中,卻始終有一塊大石,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那就是他那個一去數年,杳無音信的兒子。
元墨現在,究竟在何處?
他是否安好?
他有沒有遇到什麼危險?
這些問題,如同夢魘一般,日日夜夜,纏繞著他,讓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他多想能再次聽到兒子的聲音,哪怕隻是一句簡單的報平安也好。
就在沈啟明心中思緒萬千,為遠方的兒子暗自擔憂之時。
忽然!
他懷中,那枚由沈元墨親手交給他,作為沈家最後退路,最高機密的【五行令】子令玉牌,毫無徵兆地微微發燙!
緊接著,一縷柔和的五色光華,自玉牌之上,悄然亮起!
“這……這是?!”
沈啟明渾身劇震,猛地從太師椅上彈了起來!
他那張本已因為常年處理家族事務而變得威嚴滿滿的臉上,瞬間被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與更深層次的激動填滿!
他甚至來不及多想,立刻對著門外,用一種抑製不住顫抖的聲音,急聲喝道。
“來人!封鎖書房!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
“是!家主!”
門外,傳來護衛恭敬的領命之聲。
沈啟明這才迫不及待地,關上書房的大門,佈下重重隔音禁製。
而後,他用顫抖的雙手,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枚正在不斷發燙,散發著五色光華的玉牌!
“元墨……是元墨嗎?!”
他死死地盯著手中的玉牌,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變得沙啞,眼眶更是在這一瞬間,便已徹底泛紅!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玉牌之上,光芒一閃。
一道他日思夜想,無比熟悉,卻又比離開時,更加沉穩,更加浩瀚的聲音,自玉牌之中緩緩響起。
“父親,是我。”
“我一切安好,勿念。”
轟!
這簡簡單單的八個字,落在沈啟明的耳中,卻不啻於九天驚雷!
“元墨!真的是你!太好了!太好了!”
這位在南疆說一不二,威風八麵的沈家家主。
在這一刻,竟是如同一個找到了失散多年孩子的普通父親一般,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老淚縱橫,泣不成聲!
“父親,孩兒不孝,讓您擔心了。”
玉牌之中,沈元墨的聲音,帶著一絲歉意。
“不!不擔心!隻要你還活著!隻要你還活著就好!”
沈啟明連忙擦去臉上的淚水,用一種充滿了關切與擔憂的語氣,急聲問道。
“元墨!你現在到底在何處?這幾年,你都去了哪裏?可曾遇到什麼危險?”
“父親放心。”
沈元墨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是那副風輕雲淡,卻又讓人無比信服的平靜。
“孩兒如今修為再有精進,這天下之大,已大可去得。”
“我隻是近日,偶然在一處上古遺跡之中,發現了一座能夠進行超遠距離傳送的古陣。準備藉此,去往一方更廣闊的天地,以尋我自己的道途。”
“此去,歸期不定。短則十數年,長則……或許要百年,才能歸來。”
“家族之事,便要繼續勞煩父親與老祖,多多費心了。”
“我不在的這些年,萬事,以穩妥為上。切記,切記。”
聽到兒子那熟悉的聲音,感受到其中那股比離開時,強大了不知多少倍的自信與從容。
沈啟明那顆一直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了下來。
他知道,自己的兒子又變強了。
他已經成長到了一片自己完全無法想像的,更高,更廣闊的天地!
雛鷹羽翼豐滿,終將飛向那更高的蒼穹。
自己這個做父親的,雖然心中有萬般不捨,但更多的,卻是發自內心的驕傲與自豪!
“好!好!好!”
沈啟明連道了三聲好,他深吸一口氣,擦乾了眼角的最後一滴淚水,眼中的擔憂與不捨,盡數化作了無盡的鼓勵與支援!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對著手中的玉牌,鄭重地,一字一句地說道:“元墨!你放心去吧!”
“家裏的一切,有為父在!有你老祖在!有我們沈家數萬族人,在!”
“為父……等你回來!”
話音落下,那玉牌之上的五色光華,也漸漸散去,重新恢復了古樸無華的模樣。
沈啟明緊緊地,將這枚承載了他所有思念與希望的玉牌,重新揣入懷中。
他轉過身,重新坐回到那張太師椅上。
之前所有的擔憂與憔悴,在這一刻,盡數一掃而空!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那股名為希望與鬥誌的熊熊烈火!
……
葬仙海,海底古城。
了卻了心中這最後,也是最大的一絲牽掛。
沈元墨隻覺得自己的念頭,前所未有的通達!
他的道心,在這一刻,再無任何的瑕疵與掛礙!
他緩緩地,站起身來。
深吸一口氣,一步踏出。
身形一晃,便已然出現在了那座高達千丈,散發著浩瀚空間之力的跨界傳送大陣的最中心!
他盤膝坐下,彷彿這方天地的中心唯一的奇點!
“混沌領域,開!”
伴隨著他一聲震徹神魂的怒吼!
一股前所未有的,彷彿要將這方天地都徹底重塑,回歸混沌的恐怖領域之力,以他的身體為中心,轟然爆發!
他要以自身為鎮!
以這初生的混沌宇宙,強行鎮壓這片混亂了萬古的終末戰場!
嗡——!
領域之內,萬法臣服,時空靜止!
那狂暴的時空亂流,被強行撫平!
那死寂的怨念海水,被強行排開!
方圓萬裡,在這一刻,化作了一片獨屬於沈元墨的領域!
“啟!”
在將這片時空,強行錨定的瞬間。
沈元墨沒有任何猶豫,將那枚早已準備好的,蘊含著一尊垂死返虛古魔本源的魔核,打入了陣法的核心陣眼之中!
“轟——!!!”
一聲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巨響,在整片葬仙海的海底,轟然炸響!
那座沉寂了萬古的跨界傳送大陣,在得到了這股龐大能量的灌注之後,終於徹底蘇醒!
一道璀璨奪目,粗壯到彷彿能貫穿整個赤明界的純白色空間光柱,自大陣的中心,衝天而起!
光柱的頂端,那片被混沌領域強行鎮壓的虛空之中。
一個深邃、幽暗,其內彷彿有億萬星辰在生滅的,巨大無比的空間漩渦,緩緩地成型了!
光芒一閃。
沈元墨的身影,連同那座宏偉的傳送大陣,一同被捲入了那深邃的空間漩渦之中,徹底消失在了這方世界。
隻留下,一片因為失去了鎮壓,而再次變得狂暴、混亂的黑暗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