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荒。
天元大陸四極之中,最為荒涼,也最為廣袤的一片死地。
它不同於南疆的萬妖叢生,不似西漠的黃沙萬裡,更非北原的萬古冰封。
東荒給人的唯一感覺,就是死寂。
一種深入骨髓,彷彿連時光都會在此地腐朽、風化的絕對死寂。
一道流光撕裂了東荒灰敗的天穹,快到極致。
沈元墨立於流光之上,眉頭微鎖,俯瞰著腳下飛速倒退的貧瘠大地。
視線所及,儘是荒蕪。
大地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色,每一寸土壤都被抽幹了所有的生機與靈性,寸草不生。
一座座被風化到隻剩下嶙峋骨架的山脈,便是一具具遠古巨獸的殘骸。
沉默地匍匐在這片死寂的天地之間,訴說著無聲的悲涼。
這裏沒有河流奔騰,沒有湖泊映月,甚至連一絲風的流動都感知不到。
整個世界,安靜得令人心頭髮慌。
空氣中的靈氣,稀薄到了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地步。
甚至比凡俗界的空氣還要汙濁,吸入肺中,帶著一股沉悶的腐朽感。
“好一處絕靈之地。”
沈元墨心念微動。
他能清晰地察覺到,此地的天地法則,都處在一種半凝固的僵滯狀態,每一縷道韻都充滿了衰敗與腐朽的氣息。
尋常的化神修士若是在此地,恐怕連長時間的飛遁都難以做到。
法力一旦消耗,恢復速度會被壓製到一種令人絕望的境地。
難怪這片廣袤的東荒,會被修仙界視為生命的禁區,自古以來便鮮有人膽敢踏足。
不過,這種程度的環境,對他而言,卻算不上致命的阻礙。
他丹田氣海之內,那尊混沌萬道元嬰,通體繚繞著玄奧的混沌氣,自成一方微縮的宇宙,道韻流轉,生生不息。
即便不從外界汲取任何靈氣,單憑其自身運轉所衍生的混沌之氣,也足以支撐他進行遠超想像的長時間消耗。
他的速度沒有半分減弱,化作一道刺破昏暗天幕的神虹。
徑直向著東荒的最深處,那片名為“葬仙海”的傳說之地,疾馳而去。
一邊飛遁,他的心神,一邊沉浸在腦海中那幅浩瀚無垠的殘缺星圖之中。
那尊返虛古魔的記憶碎片,為他揭開了一個殘酷到令人窒息的宇宙真相。
所謂的仙界、靈界、人間界,並非是如傳說中那般,是上下從屬的關係。
它們,都隻是這片被命名為“天垣星域”的黑暗森林中,一顆顆相互獨立的,或大或小的世界塵埃。
而在這片無垠的黑暗森林裏,潛伏著無數擇人而噬的恐怖獵手。
那些在星圖上被特別標註為血色巨口的恐怖存在,便是這片宇宙中頂級的掠食者。
它們吞噬世界,它們以一方大千世界的世界本源為食糧。
古魔界的覆滅,億萬魔族生靈盡數化為虛無的場景,便是血淋淋的教訓。
這個認知,讓沈元墨心中那股緊迫感,變得尖銳如刺。
赤明界,在浩瀚星圖上的標註是——“蠻荒、低等、靈機枯竭”。
這樣貧瘠而弱小的世界,在那些恐怖獵手的眼中,恐怕連塞牙縫的殘渣都算不上。
但也正是因為這份“不值得”,才能在無數紀元的歲月侵蝕中,僥倖地存活至今。
可誰又能保證,這份微不足道的僥倖,能夠持續到什麼時候?
萬一有朝一日,某個路過這片星空的強大存在,僅僅是心血來潮,想要換一換口味呢?
那個瞬間,整個赤明界,連同其上承載的所有生靈。
包括他遠在南疆沈家的親人與族人,都將在頃刻之間,化為烏有,連一絲存在的痕跡都不會留下!
“所以,我必須走出去!”
沈元墨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容動搖的決然。
龜縮在赤明界這座看似安全的囚籠裡,不過是溫水煮青蛙,坐以待斃。
唯有主動走出去,去往那更高階、更廣闊的世界,將自身的修為,提升到足以與那些恐怖存在相抗衡的境界。
他才能真正擁有,守護自己所珍視的一切的資格!
而想要離開赤明界,根據那古魔的記憶,隻有兩種方法。
其一,便是將修為,突破至【返虛】之境。
一旦臻至那個境界,修士的生命本質將發生翻天覆地的蛻變。
足以肉身硬抗虛空,在冰冷死寂的黑暗宇宙中,進行短距離的星海航行。
但從赤明界,要航行到星圖上標記的,最近的一處高等世界【靈界】。
那段距離,即便是對返虛境界的強者而言,也是一段足以讓人在孤獨與絕望中發瘋的漫長旅途。
其中潛藏的未知兇險,更是難以預料。
那麼,就隻剩下第二種方法。
尋找上古時期遺留下來的【跨界傳送陣】!
根據那返虛古魔的零星記憶,在遙遠的上古時代。
赤明界似乎也曾有過一段不為人知的輝煌歲月,與諸天萬界,互有往來。
隻是不知後來究竟發生了何等驚天變故,導致歷史斷層。
傳承斷絕,靈機枯竭,最終才淪落到如今這般近乎末法的地步。
而那些曾經能夠連通諸天的跨界傳送陣,也大多都在那場未知的浩劫之中,被盡數摧毀。
沈元墨此行的目的,便是去那傳說中的上古終末戰場——葬仙海,碰一碰運氣。
他有一種強烈的直覺,隻有在那等連真仙都會喋血隕落的禁忌之地,才最有可能,找到與界外相關的蛛絲馬跡!
又是數日的疾馳。
當沈元墨飛越了東荒最後一片死寂的戈壁之後。
一股混雜著鹹濕、腐朽與無盡怨唸的詭異氣息,撲麵而來。
他的視線盡頭,出現了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灰黑色的海洋。
那海水,粘稠得如同融化的石油,表麵不起一絲波瀾,死氣沉沉,宛如一整塊巨大的黑色凝膠。
天空,更是被一層厚重得令人窒息的灰色怨雲所籠罩,壓得極低,連一絲光線都無法透入。
整個世界,都陷入了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昏暗之中。
這裏,便是東荒的盡頭,天元大陸最兇險的禁地之一。
葬仙海!
沈元墨的身形懸停在海岸線的上空,神識化作無形的潮水,極其謹慎地向著那片灰黑色的海洋,寸寸探查而去。
然而,他的神識剛剛探入海域範圍不過百裡。
一股狂暴、混亂,足以扭曲時空的恐怖力量,便從四麵八方瘋狂擠壓而來!
“嗤啦——”
一聲刺耳的撕裂聲,直接在他魂海深處響起。
他那足以媲美化神後期的恐怖神識,竟在這股力量的瘋狂撕扯下。
發出了一陣陣不堪重負的哀鳴,探出去的神識絲線前端,當場就被絞成了虛無!
沈元墨發出一聲悶哼,臉色瞬間掠過一抹蒼白,立刻斬斷了那部分神識的聯絡。
“好霸道的時空之力!”
他心中駭然。
僅僅是海域最外圍的區域,便盤踞著如此恐怖的時空亂流。
那海域的深處,又該是何等毀天滅地的恐怖景象?
難怪此地會被稱為化神禁區!
尋常的化神修士若是冒然闖入,恐怕連一個呼吸都撐不住。
便會被那無形的時空風暴,連同堅固的道軀與不滅的神魂,一起撕成粉碎!
不過,這等兇險,對沈元墨而言,卻並非無法應對。
他心念一動。
丹田之內,那尊混沌萬道元嬰周身,代表著時間大道的銀色光環,與代表著空間大道的灰色光環,驟然爆發出璀璨神光!
一股玄奧的道韻,自他體表浮現,流淌不息。
他周身三尺範圍內的空間,開始以一種奇異的頻率,輕微地扭曲、摺疊,將外界狂暴的法則隔絕在外。
做完這一切,沈元墨不再有任何猶豫。
他深吸一口氣,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義無反顧的流光,一頭紮進了那片死寂的,灰黑色的葬仙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