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的寒風,愈發酷烈,刮在人臉上,如刀割一般。
沈元墨的身影在荒蕪死寂的凍土之上,快若流光。
他的神識早已化作無形的潮水,覆蓋了方圓數萬裡的區域,將這片死寂土地上每一粒塵埃的顫動,都納入感知。
就在他那堪比化神初期的恐怖神識,即將觸及那道衝天魔氣的源頭時。
一座孤城,毫無徵兆地闖入了他的神識盡頭。
那是一座通體由不知名的黑色巨岩壘砌而成的宏偉城池。
它不像是被建造出來的,更像是從這片黑色凍土中生長出的骨骼,沉默地矗立在茫茫冰原之上,散發著一股與天地同壽的孤寂與蒼涼。
城牆高達百丈,厚重得令人窒息。
牆體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劈砍痕跡,無數早已乾涸、呈現出暗褐色的血跡沁入岩石深處,彷彿在無聲訴說著此地經歷過的無盡血戰。
城池上空沒有仙朝城池那般磅礴的氣運金龍。
隻有一股衝天的鐵血煞氣,凝聚成一頭仰天無聲咆哮的黑色玄武虛影,將整座城池牢牢守護。
就在沈元墨的神識掃過這座孤城的剎那。
城頭之上,一名身穿殘破戰甲,身形魁梧,正閉目盤坐的老者,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睛裏沒有絲毫老態。
隻有屍山血海裡泡了千百次才磨礪出的森然殺機與極致警惕!
“好強的神識!”
老者心臟猛地一抽,駭然抬頭,望向沈元墨所在的方向。
一股沉凝如山嶽的元嬰大圓滿威壓,自他身上轟然爆發!
化神大能的神識?
不!
老者瞬間否定了自己的判斷。
中州那些養尊處優的化神老祖,絕沒有如此凝練、霸道的意誌!
這股神識……究竟是何方神聖,駕臨我這鳥不拉屎的北原?
他心中驚疑不定,但身體的反應卻快過了思考。
老者猛地站起身,對著城下發出雷霆般的暴喝:
“全軍戒備!”
“有強敵來襲!”
嗡——!
一聲令下,漆黑的城牆之上,無數玄奧的陣法符文驟然亮起。
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能量護盾層層疊疊地升騰,將整座城池籠罩其中。
城牆垛口之後,數千名同樣身穿黑色戰甲,氣息彪悍的士兵,瞬間張弓搭箭。
閃爍著幽冷寒光的箭矢,齊刷刷地對準了城外的茫茫冰原。
這些士兵的修為並不算高,大多隻是築基期,甚至還有不少鍊氣期的修士。
但他們每一個人的身上,都散發著一股百戰餘生,視死亡如歸途的鐵血煞氣!
數千道煞氣匯聚在一起,竟讓城外的空間都產生了肉眼可見的扭曲。
這股氣息,足以讓任何初入金丹的修士,未戰先怯,道心受損!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中。
沈元墨的身影,悄然一閃,直接出現在了孤城的城門之外。
他沒有釋放任何威壓,隻是平靜地抬眼。
看向城牆之上那如臨大敵的數千名士兵,和那位氣息沉凝的元嬰大圓滿老將軍。
“來者何人!”
城頭之上,老將軍的聲音裹挾著金戈鐵馬的殺伐之氣,在空曠的冰原上激起回蕩。
“擅闖鎮魔城,報上名來!”
沈元墨沒有回答。
他手掌一翻,一枚通體紫金,其上盤踞著一條栩栩如生的九爪神龍的令牌,出現在他的掌心。
正是仙皇姬蒼玄所賜的【仙朝巡查令】。
他將令牌緩緩舉起,聲音平淡,卻清晰地傳到了城牆上每一個人的耳中。
“南疆,沈元墨。”
“奉仙皇之命,前來調查北原古魔之事。”
仙朝巡查令!
鎮南神將,沈元墨!
當看清那枚代表著仙朝至高權力的令牌,當聽到那個如今在整個天元大陸都如雷貫耳的名字時。
城牆之上,那名元嬰大圓滿的老將軍,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臉上的警惕與殺氣,在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震驚與錯愕!
這個名字,他當然聽說過!
通天秘境,以一人之力,壓得神都所有天驕抬不起頭!
仙皇欲封“一字並肩王”,卻被他當麵拒絕!
這等隻存在於傳說中的人物,怎麼會突然跑到他們這片被遺忘的詛咒之地來?
而且……奉仙皇之命?
無數個念頭在老將軍的腦海中炸開,最終,都化作了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與希望!
朝廷……
仙皇陛下……
終究還是沒有忘記他們這些,在北原鎮守了千年的孤軍!
“快!快開城門!撤去陣法!”
老將軍從劇烈的震動中回過神來,對著身旁的副將瘋狂咆哮,聲音因為過度激動而嘶啞變形。
他自己,更是等不及城門開啟,直接從百丈高的城牆之上一躍而下,如同一顆隕石,卻又輕巧地落在了沈元墨的麵前。
“末將,北原鎮守使,蒙恬!不知神將大人駕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蒙恬單膝跪地,對著沈元墨,行了一個標準無比的軍中大禮。
他的語氣中,充滿了發自內心的敬畏與激動,彷彿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蒙將軍請起。”沈元墨收起令牌,虛扶一把。
“神將大人,請!”
蒙恬站起身,親自在前方引路,姿態恭敬地將沈元墨迎入了這座鎮守北原邊境千年的孤城——鎮魔城。
一入城中,一股蕭索、壓抑的氣息撲麵而來。
城內的建築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一切都以實用、堅固為唯一標準。
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修士,無論是店鋪的夥計,還是巡邏的士兵。
一個個都行色匆匆,臉上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麻木與疲憊。
幾乎每個人的身上,都或多或少地帶著傷痕。
這裏,沒有坊市的喧囂,沒有酒樓的歡聲笑語。
整座城池,就像一台精密的戰爭機器,在日復一日的血與火中,冰冷而又麻木地運轉著。
沈元墨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心中對這些鎮守邊疆的將士,生出了一絲真正的敬意。
很快,兩人便來到了城池中央的將軍府。
府內,陳設同樣簡單到了極點,除了必要的桌椅,便隻剩下牆壁上掛著的一幅巨大無比的北原輿圖。
屏退了所有下人之後,蒙恬親自為沈元墨倒上一杯熱茶,這才麵帶苦澀地,開始介紹起北原如今的困境。
“神將大人,您有所不知,我蒙家自追隨太祖皇帝平定天下,便被封於此地,世代鎮守這北原邊境。”
“數千年來,我們一直在此地,鎮守著一道名為【魔淵裂縫】的空間裂口,與那些從裂縫中滲透出來的魔物,廝殺不休。”
蒙恬的聲音,充滿了長久壓抑下的疲憊與無奈。
“原本,依靠城中大陣和歷代先輩留下的底蘊,我們尚能勉強維持防線。可就在近百年來,那魔淵裂縫中的魔氣,變得越來越濃鬱,滲透出來的魔物,也越來越強大,越來越詭異!”
他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就像仙皇密報中所說,那三座一夜之間化為鬼城的人族大城,便是近來纔出現的詭異之事!我們派去探查的斥候,連靠近都做不到,便會被那無形的魔氣,抽乾神魂,化為乾屍!”
“末將無能,曾數次向朝廷求援,可……”
蒙恬重重地嘆了口氣,話語中滿是無法言說的酸楚和失望。
沈元墨明白他的意思。
北原,靈機斷絕,法則混亂,又常年被魔氣侵蝕,在那些養尊處優的中州世家眼中,就是一片不祥的詛咒之地。
誰又願意為了這片貧瘠的土地,來沾染這份天大的因果?
沈元墨沒有說話,隻是將目光,投向了牆壁上那幅巨大的輿圖。
在地圖的最北方,那片被標記為“永夜凍土”的區域中央,一個用硃砂畫上的,觸目驚心的血紅色叉號,瞬間攫住了他的全部注意。
毫無疑問,那裏,便是蒙恬口中所說的【魔淵裂縫】所在。
蒙恬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上那本就苦澀的表情,變得更加凝重。
他指著那個血紅色的叉號,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石頭在摩擦。
“神將大人,那裏,就是一切災禍的源頭。”
“那裏,是人間煉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