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墨在天驕樓頂層觀星閣住下的訊息,並沒有刻意宣揚。
但還是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在樓內這些自命不凡的天驕之間傳開了。
一日一千極品靈石!
這已經不是財大氣粗能夠形容的了,這簡直是拿靈石不當靈石!
在這些眼高於頂的年輕天驕們看來,能做出這種事的人。
要麼是某個隱世不出的老怪物,要麼就是哪個偏遠地方來的,不懂規矩的暴發戶,想用這種方式來博人眼球。
而從那日大堂中傳出的訊息來看,對方是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年輕人。
這就更讓人生疑了。
一時間,關於觀星閣新主人的身份,成了天驕樓內最熱門的話題。
有人猜測,他是某個一品世家秘密培養的雪藏妖孽,此次秘境之行,便是他一鳴驚人的開始。
也有人嗤之以鼻,認為不過是某個走了狗屎運,得了上古傳承的散修,空有靈石,底蘊淺薄,不足為懼。
但無論何種猜測,都沒有人敢輕易上門去一探究竟。
能隨手扔出三萬極品靈石的人,無論實力如何,其背景和財力,都足以讓在場的絕大多數人望而卻步。
然而,總有例外。
當晚,夜幕剛剛降臨,華燈初上。
天驕樓外,一隊氣息森然的護衛,簇擁著一架由四頭通體雪白的獨角飛馬拉著的華貴車輦,緩緩停下。
車輦之上,金絲為帳,明珠為飾,更有皇道龍氣繚繞,彰顯著主人那尊貴到極點的身份。
“是七皇子的車駕!”
“天吶,七皇子殿下竟然親自來了!”
樓內,不少正在飲酒作樂的天驕,在看到那車輦的瞬間,紛紛起身,臉上露出了敬畏之色。
車簾掀開,一名身穿五爪蟒袍,頭戴紫金冠,麵容俊朗,貴氣逼人的青年,在一眾護衛的簇擁下,緩步走入天驕樓。
他正是當今仙皇最為寵愛的子嗣之一,七皇子,姬無雙!
他一出現,整個大堂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躬身行禮,連大氣都不敢喘。
姬無雙的目光,隻是淡淡地掃過全場,便徑直走向了通往頂樓的傳送陣。
他身旁,一名身穿玄色勁裝,氣息淵深如海,雙目開闔間彷彿有雷霆閃爍的中年護衛,緊隨其後。
“嘶……那是皇叔姬無夜座下的‘雷影衛’!據說每一位都是化神期的強者!”
“七皇子殿下竟然帶了一位化神護衛在身邊,看來他對這次的通天秘境,也是勢在必得啊!”
直到姬無雙的身影消失在傳送陣中,大堂內的眾人纔敢小聲議論起來,看向頂樓的方向,眼中充滿了敬畏與好奇。
九十九層,觀星閣外。
姬無雙負手而立,他身旁那名化神初期的雷影衛,上前一步,對著那扇緊閉的星辰金門,朗聲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卻蘊含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威嚴,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頂層。
“七皇子殿下駕到,請閣下出門一見!”
在他看來,皇子親臨,已是天大的麵子。
無論裏麵是何方神聖,都理應立刻開門,恭敬迎接。
然而,數息過去。
門內,一片死寂,沒有任何回應。
雷影衛的眉頭,當即就皺了起來,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好大的架子!
他正欲再次開口,一個平淡無奇,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聲音,才從閣樓之內,緩緩傳出。
“有事進來說,無事便退下。”
什麼?!
此言一出,雷影衛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去!
放肆!
他跟隨七皇子多年,走遍天下,何曾見過如此狂妄之人!
一股屬於化神強者的恐怖威壓,不受控製地從他身上散發而出。
整個頂層的空間都為之凝固,彷彿隨時都會被這股怒火壓得粉碎。
“雷叔,不必動怒。”
就在雷影衛即將發作的瞬間,姬無雙抬手攔住了他。
這位七皇子的臉上,非但沒有絲毫怒意,反而露出了一絲極感興趣的神色。
有意思。
當真有意思。
在這乾天神都,仙皇腳下,竟還有人敢用這種口氣與他說話。
他倒要看看,這閣樓之中,究竟是何方神聖。
“我們進去。”
姬無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蟒袍,親自上前,推開了那扇厚重的星辰金門。
嘎吱——
門開,一股濃鬱到幾乎要化為實質的靈霧撲麵而來。
閣樓之內,自成天地,小橋流水,仙鶴齊鳴。
而在那片氤氳的靈霧中心,一座雅緻的涼亭之下。
一個身穿普通青衫的青年,正背對著他們,自顧自地坐在石桌旁,悠然品茶。
從始至終,他甚至連頭都未曾回一下,彷彿根本沒有察覺到他們的到來。
雷影衛的瞳孔,猛地一縮!
身為化神修士,他的神識何其強大。
可就在剛才,他竟完全沒有感知到,這閣樓之內,有任何生命的氣息!
眼前這個青年,在他神識的掃描之下,就彷彿是一團空氣,一塊石頭,根本就不存在!
他不信邪,再次將自己那足以勘破山川地脈的化神神識,化作一根無形的尖刺,小心翼翼地,向著那個青衫背影,探了過去。
然而,下一刻,讓他亡魂皆冒的一幕發生了!
他那無堅不摧的神識,在靠近青年身體三尺範圍的瞬間,沒有激起任何波瀾,沒有受到任何阻礙。
就那麼無聲無息地,被一股無法理解的,更加本源,更加霸道的力量,直接吞噬、同化,消失得無影無蹤!
“噗!”
雷影衛隻覺得自己的腦子像是被一柄無形的重鎚狠狠砸中,識海劇痛,眼前一黑,一口逆血不受控製地噴了出來!
他蹬蹬蹬連退三步,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看向那個背影的眼神,已經充滿了無盡的驚駭與恐懼!
怪物!
這絕對是一個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怪物!
姬無雙的臉上,也終於收起了那份玩味的笑容。
他雖然看不懂剛才發生了什麼,但能讓雷叔這位貨真價實的化神強者。
一個照麵就吃了這麼大的虧,甚至連對方如何出手都沒看清。
這青衫青年的實力,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在下姬無雙,聽聞有高人入住觀星閣,特來拜會,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姬無雙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臉上重新掛起了皇子那標誌性的,溫和而又疏離的微笑,主動開口。
這一次,那青衫青年,終於有了反應。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年輕到有些過分的臉,麵容俊朗,氣質淡然,一雙眼眸,平靜得宛如萬年古井,深不見底。
他隻是平靜地看了姬無雙一眼,便淡淡地吐出了四個字。
“南疆,沈家沈元墨。”
這個名字,平平無奇。
但落入姬無雙的耳中,卻不亞於一道九天玄雷!
沈元墨!
姬無雙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狀!
這個名字,他有印象!
父皇的禦書房內,南疆監察使韓當的密報中,曾不止一次地,提到過這個名字!
以金丹修為,陣斬紫陽宋家半步化神老祖宋玄一!
以一己之力,屠滅宋家三十名紫陽戰衛!
逼得父皇龍顏大悅,連下兩道聖旨,破格冊封其為“鎮南神將”,其父為三品“忠勇侯”!
原來……就是他!
姬無雙的心中,瞬間掀起了億萬丈狂濤!
他原以為,那份戰報,或許有誇大的成分,或許是那沈元墨動用了什麼禁忌的底牌,才僥倖功成。
可今日一見……
他看著眼前這個氣息內斂到極致,連他父皇身邊的化神供奉都看不透深淺的青年,一個荒謬的念頭,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
或許,那份戰報,非但沒有誇大。
反而……還說得太保守了!
“原來是鎮南神將當麵,失敬,失敬。”
姬無雙不愧是皇子,心性遠非尋常天驕可比。
不過短短數息,便已將所有的震驚盡數壓下,臉上再次恢復了那副溫和的笑容。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份製作精美的燙金請柬,遞了過去。
“三日之後,我將在府邸舉辦一場小小的論道大會,屆時,神都之內有頭有臉的年輕俊彥,都會到場。”
“不知神將閣下,可否賞光?”
這名為論道,實為試探。
他想看看,這個來自南疆的神將,究竟有多少斤兩。
也想讓神都這些眼高於頂的天驕們,見識一下,什麼纔是真正的妖孽!
沈元墨的目光,在那份燙金請柬上停留了一瞬,隨手接了過來,語氣依舊平淡。
“有空便去。”
說罷,他便不再理會姬無雙,自顧自地轉過身,重新端起了那杯早已涼透的清茶。
姬無雙看著他那毫不設防的背影,眼眸深處,閃過一絲誰也無法察覺的凝重。
他對著沈元墨的背影,遙遙一拱手。
然後,沒有再多說一句廢話,帶著那名臉色依舊慘白的雷影衛,轉身離去。
直到走出觀星閣,雷影衛才心有餘悸地低聲問道:“殿下,此人……究竟是何方神聖?竟如此恐怖!”
“一個真正的,蓋世妖孽。”
姬無雙的眼中,閃爍著興奮與戰意交織的複雜光芒。
“雷叔,傳令下去,三日後的論道大會,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大乾仙朝,又出了一條真龍!”
他要借這場大會,將沈元墨徹底推到風口浪尖!
他要看看,這條來自南疆的過江猛龍,在麵對整個神都天驕的壓力時,還能否如今日這般,從容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