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藍的天空,潔白的雲朵,以及下方一望無際,波光粼粼的湛藍大海。
這是沈元墨意識徹底陷入黑暗前,看到的最後景象。
“噗通!”
他的身體從萬丈高空筆直墜落,在平靜的海麵砸起滔天水花,砸出了一個巨大的水花。
冰冷而鹹澀的海水,瞬間包裹了沈元墨的全身。
那股源自體內,彷彿要將他徹底撕裂的劇痛,在海水的浸泡下,似乎得到了一絲微不足道的緩解。
但緊隨而至的,是更加深沉,無法抗拒的昏沉與疲憊。
沈元墨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徹底失去所有意識。
他的身體,隨著洶湧的波濤,在這片陌生的海域之中浮浮沉沉,不知將漂向何方。
……
不知是過了一天,還是數日。
當沈元墨再次恢復一絲微弱意識時,他感覺到自己正躺在一片柔軟而溫熱的沙灘上,陽光炙烤著他的麵板。
耳邊是“嘩啦啦”的海浪聲,和“嘎嘎”的海鳥鳴叫,單調而吵鬧。
一股帶著鹹濕與陽光氣息的海風,拂過他乾裂的嘴唇。
沈元墨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眼皮掙紮了數次,才勉強掀開一條縫隙。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蔚藍得沒有一絲雜質的天空。
“活下來了……”
沈元墨喉嚨裡發出一聲乾澀沙啞的自語,聲音微弱得幾乎自己都聽不見。
他第一時間,便將那絲微弱到極致的神識沉入體內,檢查自身狀況。
不看不知道,一看之下,饒是以沈元墨那堅如磐石的心性。
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一股徹骨的寒意,瞬間從心底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太慘了。
實在是太慘了。
他丹田氣海之中,那顆他耗費了無數心血,才堪堪凝聚成形的半步元嬰雛形,早已因為最後的燃燒本源,而徹底消失,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如今的丹田,空空如也,死寂一片,甚至比一個從未修鍊過的凡人,還要不如。
沈元墨那堪比元嬰後期的強大神識,此刻也隻剩下不到百分之一。
識海枯竭,神魂本源更是如同風中殘燭,核心之處佈滿了猙獰的裂痕,彷彿輕輕一碰,就會徹底崩碎。
更糟糕的是他的肉身。
經脈寸斷,沒有一處是完好的,五臟六腑移位破裂,混雜在一起,幾乎成了一灘爛泥。
渾身上下的骨骼,斷了七成以上,許多地方甚至化為了骨粉。
這具曾經被沈元墨引以為傲的強悍肉身,在虛空亂流的無情撕扯下,早已變得破破爛爛,千瘡百孔。
道基盡毀!
這四個字,如同四柄最沉重的鐵鎚,狠狠地砸在了沈元墨的心頭,讓他那剛剛升起的一絲慶幸,瞬間被無盡的冰冷與絕望所取代。
這種傷勢,對任何修士而言,都等於直接宣判了死刑。
別說重返巔峰,就連保住這條命,都成了一種奢望。
“丹藥……”
沈元墨心中湧起一絲希望。
他的儲物戒指裡,還存放著大量的,他親手煉製的極品療傷丹藥。
隻要能取出來一粒,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沈元墨嘗試調動體內那殘存的微弱法力,去開啟戴在手指上的儲物戒指。
調動的法力剛準備離體,一股撕心裂肺的劇痛便從身體各處轟然炸開!
他眼前一黑,腦中嗡鳴作響,險些再次昏死過去。
不行!
以他現在瀕臨破碎的身體狀態,根本無法強行提起法力,開啟儲物戒指。
此刻的沈元墨,比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還要虛弱!
難道,自己拚盡了一切,從半步返虛的手中逃出生天。
最終卻要如此窩囊地,死在這座不知名的荒島之上,被海鳥啄食?
就在沈元墨的心神即將被這股無盡的絕望徹底吞噬的時刻。
他眉心深處,那隻同樣黯淡無光,卻終究沒有破碎的【破妄法眼】,本能地微微一跳。
“嗯?”
這一絲異動,讓沈元墨心中一動。
他強忍神魂的劇痛,將最後一絲意誌力,全部集中在了這隻豎瞳之上。
【洞悉本源】!
他艱難地催動了自己的金手指,掃描身處的這座荒島。
視野之中,整個世界瞬間被拆解。
沙灘、礁石、椰林、海水……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最原始的能量粒子與法則線條。
這座島嶼不大,方圓不過數十裡,島上怪石嶙峋,植被稀疏,除了幾隻海鳥,再無任何活物的氣息。
就是一座普普通通,再尋常不過的荒島。
然而,就在沈元墨的神識即將耗盡最後力量而收回的瞬間。
他的目光猛地一凝,死死地盯住了腳下的大地深處!
沈元墨看到了就在這座荒島的正下方,地底深處約莫千丈的位置,竟是隱藏著一座巨大無比,範圍幾乎覆蓋了整座島嶼的古老陣法!
那陣法由無數繁複、玄奧的符文構成,其上流轉著一股蒼茫、古老的氣息,顯然已經存在了不知多少萬年。
雖然陣法的大部分結構,都因為歲月的侵蝕而殘破不堪,早已失去了原有的威能。
但其核心之處,卻依舊在遵循著某種古老的規律,緩慢地,卻又堅定地運轉著。
它如同一顆沉睡的心臟,每一次微弱的搏動,都在從周圍無盡的天地之間,抽取著一絲絲微弱的靈氣,匯聚於陣眼之中。
聚靈陣!
一座上古聚靈陣!
“天無絕人之路!”
看到這座古陣的瞬間,沈元墨那顆早已沉入穀底的心,再次狂跳起來!
他身受重傷,道基盡毀,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但他那逆天無比的金手指,還在!
【完美推演】!
沈元墨心中怒吼,不顧一切地將那絲即將消散的神魂之力,全部灌注於這逆天的天賦之中!
他的腦海中,那座殘破古陣的完整結構圖瞬間浮現。
無數種修復方案,無數種啟動方式,在他的腦海中以每秒億萬次的速度,瘋狂地模擬推演,幾乎要將他本就脆弱的神魂徹底榨乾。
僅僅一個呼吸。
沈元墨便找到了一種最簡單,最省力,也是最適合他現在這種狀態的取巧之法!
他不需要修復整座大陣,那以他現在的狀態絕無可能。
他隻需要在地麵上用自己的血,刻畫出幾個最關鍵的,能夠引動陣法核心能量流轉的引導符文!
“咳……咳咳……”
沈元墨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下都牽動全身的傷口,帶來鑽心劇痛,更有腥臭的破裂內臟碎片順著喉嚨湧出,染紅了身下的沙地。
但他毫不在意。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掙紮著,一點一點地,抬起了那隻還算完好的右手。
然後,伸出食指,蘸著嘴角流下的,尚有餘溫的鮮血。
以大地為紙,以鮮血為墨!
他顫抖著,一筆一劃,無比艱難,卻又無比精準地,在身下的沙灘上開始刻畫。
那幾個符文的結構看似簡單,卻蘊含著一種與天地共鳴的玄奧道韻。
當最後一筆落下的瞬間。
嗡——!
整座荒島,猛地一震!
地底深處,那座沉睡了不知多少萬年的上古聚靈陣,彷彿被注入了靈魂的太古巨獸,驟然蘇醒!
轟隆隆!
一股磅礴浩瀚,精純到極致,幾乎凝成實質的靈氣,化作洪流,自地底深處衝天而起!
那靈氣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直徑超過百丈的巨大龍捲,發出震耳欲聾的呼嘯,攪動了整片天空的風雲。
然後,在半空一個盤旋,便以一種霸道絕倫、不容置喙的姿態,朝著地麵上那個渺小如蟻的血色身影,瘋狂倒灌而入!
“呃啊啊啊!”
在磅礴靈氣入體的瞬間,沈元墨發出了一聲痛苦到極致,不似人聲的咆哮!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吸收靈氣,而是被扔進了一個正在瘋狂運轉的絞肉機裡,被億萬柄鋼刀同時淩遲!
這些精純的靈氣,對他而言,非但不是救命良藥,反而成了最致命的催命劇毒!
因為他的經脈,早已寸寸斷裂!
這些無人引導的靈氣,如同脫韁的野馬,在他的體內瘋狂地橫衝直撞,撕裂著他本就殘破的血肉,衝擊著他那千瘡百孔的臟腑!
劇痛!
前所未有的劇痛!
這比之前被虛空亂流撕扯,還要痛苦千萬倍!
沈元墨的身體,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如同一個被不斷充氣的氣球,麵板表麵迸裂開一道道新的血口,整個人眼看就要被這股龐大的能量,活活撐爆!
不行!
常規的療傷手段,徹底沒用了!
沈元墨痛苦地認識到,以他現在這具殘破的身軀,根本無法承受如此磅礴的靈氣灌注。
想要活下去,唯一的希望,隻剩下那顆一直靜靜躺在他懷中,救了他性命的無上神物!
【混沌本源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