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滅空間風暴之內,一片死寂。
那片由三股恐怖空間亂流交匯而成的死亡三角區,在吞噬了龍皇敖廣和他那驚天動地的一擊後,又恢復了詭異的平靜。
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所有人都知道,就在剛才,一位屹立於無盡之海頂點,統禦億萬水族的化神後期頂峰大能,就這麼沒了。
死得無聲無息。
死得憋屈至極。
龍皇敖廣,一位貨真價實的化神後期頂峰大能,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被那道借用了寂滅風暴之力的漆黑劍光。
連同他的元嬰、道器、乃至存在過的一切痕跡,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抹除。
玄冥老祖的遁光驟然一滯,他那張枯槁的老臉肌肉不受控製地劇烈抽搐,彷彿有無數隻小蟲在皮下爬行。
死了?
敖廣……就這麼死了?
那個與他明爭暗鬥上千年,肉身強橫到能硬撼自己萬魔真意的妖族皇者,竟然被一個連化神都不是的人族小輩,用一種近乎戲耍的方式,借天地之威給活活玩死了?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不受控製地從玄冥老祖的尾椎骨竄上天靈蓋。
這個小輩到底是什麼怪物!
另一邊,大乾皇叔姬長空也停下了腳步,他臉色鐵青,周身環繞的煌煌人皇龍氣都為之黯淡了幾分。
那雙一向威嚴霸道的眼眸中,此刻隻剩下濃重如墨的忌憚。
他自問就算是他自己對上全盛時期的敖廣,也需要耗費一番手腳才能分出勝負。
可這個小子,卻在重傷、法力耗盡的情況下,於談笑風生間,就將一位同階強者引入死局,借刀殺人!
這份算計,這份心性,這份對戰局的絕對掌控力,已遠遠超出了“小輩”的範疇,甚至讓他都感到了一絲恐懼。
就連一直閑庭信步,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半步返虛蒼玄老怪,此時也停下了他那蹣跚的腳步。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中,第一次透出了真正的驚疑與審視。
他看得比其他人更深。
那個小子,不僅僅是利用了寂滅空間風暴。
他在引動那三股空間亂流對沖的瞬間,自身對空間法則的理解和運用,已經達到了一種匪夷所思的境界。
那是一種近乎道的直覺,一種將混亂化為秩序,再將秩序引爆為毀滅的可怕手段!
那不是化神修士能有的手段!
這小子身上,藏著天大的秘密!
而遠遠吊在最後,抱劍而立的葉孤城,凝視著那片永恆的黑暗,眼中熾熱的戰意非但沒有消退,反而燃燒得更加旺盛,幾乎要化為實質的劍芒噴薄而出。
好一個借刀殺人!
好一個以天地為劍!
此人的劍道,已然超脫了形的束縛,不拘泥於手中的三尺青鋒,而是將萬事萬物,都化作了他手中的利刃!
此人,可為我一生之敵!
然而,就在這因敖廣之死而造成的短暫死寂中。
“噗!”
前方那道青衫身影,身形劇震,彷彿再也支撐不住。
一口夾雜著璀璨金芒的逆血,如同盛開的血色蓮花,被他狠狠地噴灑而出,在昏暗的空間中劃出一道刺目的軌跡。
沈元墨整個人的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彷彿被抽幹了所有的精氣神。
連身形都在半空中劇烈搖晃,險些被一道擦身而過的細小空間刃流掃中,狼狽不堪。
“他真的到極限了!”
這一幕,徹底打消了姬長空和玄冥老祖心中最後一絲疑慮!
演戲?
誰會拿自己的本源精血來演戲?
誰會演戲到連身形都無法穩固,幾乎要被空間亂流撕碎?
斬殺邪冥殿主,引爆上古殺陣再誅覆海真君,如今又設計坑殺龍皇敖廣!
這個小輩接連三次施展出超越自身極限的恐怖殺招,就算是鐵打的身子,也該被榨乾了!
他現在,就是一隻外強中乾,連爪牙都已折斷的紙老虎!
姬長空和玄冥老祖幾乎在同一時間交換了眼神。
雙方的眼中,都看到了那再次死灰復燃,並且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熾烈、更加瘋狂的貪婪!
前車之鑒?
狗屁的前車之鑒!
邪冥殿主、覆海真君和敖廣之所以會死,是因為他們愚蠢,是因為他們貪功冒進,是因為他們給了這小子佈局的機會!
但現在,這小子已經油盡燈枯,再無任何還手之力!
他就是一座移動的寶庫,一個任人宰割的羔羊!
混沌本源之心!
此等逆天神物,就在眼前!
誰能第一個拿下他,誰就最有可能是最後的贏家!
“小畜生,我看你這次,還耍什麼花樣!”
姬長空厲喝一聲,壓下了心中最後一絲不安,周身人皇龍氣再度凝聚到巔峰。
這一次,他沒有再化作神龍,而是將所有力量凝聚於自身,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紫金流光,速度暴漲,直撲沈元墨!
“桀桀桀……小輩,你的神魂,你的機緣,都是本座的了!”
玄冥老祖更是發出一聲尖利刺耳的怪笑,身形化作一團遮天蔽日的漆黑魔雲。
從另一個方向包抄而去,那魔雲之中,彷彿有萬千怨魂在嘶吼咆哮,速度竟絲毫不比姬長空慢!
他們都怕了沈元墨的算計。
所以這一次,他們選擇了最穩妥,也是最霸道的聯手碾壓!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一切陰謀詭計都是虛妄!
麵對兩大化神大圓滿強者的再次逼近,沈元墨那張煞白的臉上,恰到好處地漫上驚恐與絕望。
他像是被徹底嚇破了膽,一邊狼狽地躲避著周圍致命的空間刃流,一邊拚命地朝著風暴深處,一個看似毫無異常的區域逃竄。
他的動作踉踉蹌蹌,每一次閃避都顯得那麼勉強,那麼力不從心,彷彿下一秒就要被身後的恐怖威壓碾成齏粉。
“哼,還在做這等無謂的掙紮?”
姬長空見狀,眼中儘是不屑。
然而,就在此時,一直緊隨其後的玄冥老祖,那雙幽綠色的瞳孔卻是猛地一亮!
他感覺到了!
就在那個小子逃竄的方向,一股龐大、精純,甚至比他見過的任何極品靈脈都要濃鬱百倍的靈氣波動,如同黑夜中的燈塔,在他的神識中一閃而逝!
儘管那波動極其隱晦,並很快被狂暴的空間亂流所掩蓋。
但玄冥老祖所修的《萬魔噬天功》,本就以吞噬萬物元氣見長,對能量的波動最為敏感!
絕對錯不了!
那是一團龐大到難以想像的純凈靈氣!
在這片靈氣枯竭,處處都是毀滅氣息的寂滅風暴中,怎麼會有這種東西存在?
唯一的解釋,就是某種逆天的天地奇珍!
或者是上古大能遺留下來,至今未曾乾涸的無主靈泉!
玄冥老祖的心臟,猛地狂跳起來,每一次跳動都如同擂鼓,震得他氣血翻湧!
他眼中的貪婪,瞬間壓倒了一切理智!
如果能吞了那團靈氣,自己在這場追逐戰中消耗的法力,不僅能瞬間補滿,甚至修為還能再精進一分,觸控到那半步返虛的門檻!
屆時,無論是對付姬長空,還是那個深不可測的蒼玄老怪,自己都將佔儘先機!
“就是它了!”
一個瘋狂的念頭,如同燎原之火,瞬間吞噬了玄冥老祖的心神。
他甚至沒去思考,為什麼這麼巧,在那小子逃亡的路線上,會出現這種東西。
或者說,他已經不願意去思考了。
在他看來,沈元墨已是砧板上的魚肉,翻不起任何浪花。
而那團靈氣,就是上天賜予他的,助他登臨絕巔的無上機緣!
“玄冥,小心有詐!此子詭計多端,不可不防!”
姬長空出身仙朝皇族,心性遠比玄冥老祖沉穩,幾乎是在玄冥老祖心生貪唸的同一時間,他也察覺到了那絲異常的靈氣波動。
但他比玄冥老祖要冷靜得多,立刻出聲厲聲提醒。
直覺告訴他,事情,絕沒有那麼簡單!一個能連殺三位同階大能的人,會留下如此明顯的破綻?
“哼!富貴險中求!”
玄冥老祖聞言,發出一聲刺耳不屑的冷笑。
“他一個將死之人,能有什麼詐?這團靈氣,本座要了!等本座恢復法力,拿下這小畜生,混沌之心,你我再行商議!”
他嘴上說著商議,但那雙幽綠色的瞳孔深處,早已被獨吞一切的慾望填滿!
話音未落,玄冥老祖再不理會姬長空的勸阻,身形猛地一晃,竟直接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滔天魔雲,裹挾著吞噬天地的恐怖魔威!
他越過了前方那道“奄奄一息”的青衫身影,如同一頭餓了千年的凶獸,朝著那團散發著誘人氣息的“靈氣團”,狠狠地撲了過去!
他要連人帶寶,一口吞下!
而在他身後,沈元墨那張“絕望”的臉上,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弧度,在無人察覺的陰影中,無聲地揚起。
魚兒,終於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