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運商會?”
沈啟明和沈宗道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茫然。
在他們的印象裡,臨江城乃至整個百越郡,似乎都沒有聽說過這個商會的名字。
沈元墨沒有說話,他修長的手指翻開了賬本的第二頁。
上麵的內容,讓他的瞳孔驟然一縮。
“乾元歷3485年,春。收入,‘貨物’一批,成色上佳,計一百二十單位。交予趙無極處理。支出,下品靈器飛雲梭一件,聚氣丹二十瓶。”
“乾元歷3485年,秋。收入,‘礦石’五箱,來自黑風山。支出,靈石三千。”
賬目記錄得十分隱晦,“貨物”、“礦石”這些詞,都用了特殊的代號。
但沈元墨的【洞悉本源】天賦,卻能輕易地從字裏行間殘留的微弱氣息,以及上下文的邏輯中,推演出其背後隱藏的真正含義。
所謂的“貨物”,根本不是什麼商品,而是活生生的人!
是那些被擄掠而來的,擁有靈根的凡人孩童!
而所謂的“礦石”,則是見不得光的贓物!
這個所謂的天運商會,根本就是一個從事人口販賣、銷贓、甚至暗殺等各種地下交易的灰色組織!
而臨江城城主趙無極,就是他們在這個地方的接頭人和合作夥伴!
“好一個城主,好一個仙朝命官!”沈元墨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他繼續翻看下去。
賬本上,詳細記錄了數年來,趙無極通過天運商會,販賣人口,倒賣禁品,換取了大量的修鍊資源。
城主府寶庫裡的那些財富,至少有三成,都是這麼來的。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貪腐,而是與邪魔外道無異了。
“元墨,這上麵寫的……”沈啟明也湊過來看了幾眼,雖然看不懂其中的暗語,但也感覺到了那股撲麵而來的邪惡氣息。
“一本黑賬。”沈元墨合上賬本,神色恢復了平靜。
“一本足以讓某些人萬劫不復的黑賬。”
他將這本賬本,連同那些記錄著臨江城各家黑料的卷宗,一併收入了自己的儲物袋。
這些東西,比整個寶庫的財物加起來,還要珍貴。
這是足以撬動整個臨江城,甚至對郡城都能產生影響的……權柄!
……
三天後。
趙無極被廢,沈家入主城主府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傳遍了臨江城的每一個角落。
整個臨江城,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氣氛之中。
大大小小的修仙家族、坊市裏的商鋪、獨來獨往的散修,所有人都感到了不安與惶恐。
城主府易主,意味著臨江城的天,變了。
新的統治者,會帶來什麼樣的規矩?是會比趙無極更加貪婪,還是會帶來新的秩序?
所有人都像是在等待著審判一樣,煎熬地度過了三天。
第三天上午,一則訊息從城主府傳出。
新晉築基高人,沈家太上長老沈元墨,以臨江城臨時掌事人的身份,邀請城中所有二流以上家族的家主,以及各大坊市的管事,於午時,在城主府議事大廳,共商大事。
這則訊息,讓所有人都心頭一緊。
來了!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這是要重新洗牌,劃分利益了!
一時間,城中各方勢力,心思各異。
有的惴惴不安,生怕被清算,有的則暗中串聯,想要在新秩序中,為自己爭取更多的話語權。
臨近午時,城主府外,已經停滿了各式各樣的獸車。
一位位平日裏在臨江城頗有頭臉的人物,此刻都收斂了往日的倨傲,懷著忐忑的心情,走進了這座已經換了主人的權力中心。
議事大廳內,早已座無虛席。
眾人按照各自的勢力大小,分坐兩側,交頭接耳,議論紛紛,氣氛顯得有些嘈雜。
就在這時,大廳後門開啟。
一身青衣的沈元墨,在父親沈啟明和老祖沈宗道的陪同下,緩步走了進來。
他一出現,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了下來,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個年輕得有些過分的年輕人身上。
沈元墨沒有理會眾人的目光,他徑直走上高台,在過去隻有城主趙無極才能坐的那個主位上,坦然坐下。
沈啟明和沈宗道,則分坐於他的下首兩側。
這個動作,本身就是一個訊號。
它在向所有人宣告,從今天起,臨江城,由誰說了算。
底下,不少家族的家主,臉色都微微一變。
沈元墨環視一週,將所有人的表情盡收眼底。
他沒有說任何開場白,隻是輕輕地將一個儲物袋,放在了桌上。
“諸位。”
“想必大家對我沈家,為何會請各位來此,都很好奇。”
“我也不繞圈子。趙無極倒了,臨江城不能亂。在郡守府任命新的城主之前,我沈家,會暫時接管臨江城的一切事務。”
“今天請大家來,就是為了宣佈幾條新的規矩。”
話音剛落,底下的人群中,便響起了一陣壓抑的騷動。
果然是來立規矩的!
就在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了起來。
坐在前排的一名錦袍老者,緩緩站起身,對著沈元墨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沈道友,老夫王騰,忝為王家家主。沈道友年紀輕輕,便有築基修為,實力我等自然是佩服的。隻是……”
說著,他話鋒一轉。
“這臨江城,終究是仙朝的臨江城。城主之位,向來由郡守府任命。沈家如今的做法,是不是有些……越俎代庖了?我等世居臨江城,都是仙朝的子民,可不敢陪著沈家,做這違逆仙朝法度的事情啊。”
這王家,在臨江城也是傳承了數百年的家族,底蘊深厚,僅次於之前的沈、林兩家。
王騰本人,也是鍊氣九層的修為,在城中頗有威望。
他這一開口,立刻引來了不少人的附和。
“是啊,王家主說得有理。”
“我等對沈家並無惡意,隻是這仙朝的法度,不可不敬啊。”
顯然,他們是聯合起來,想給沈元墨一個下馬威,試探一下他的底線。
沈啟明和沈宗道的臉色,都沉了下來。
沈元墨的臉上,卻依舊掛著淡淡的笑容。
他看著那個出頭的王騰,忽然開口問道。
“王家主,我聽說,貴府的靈獸園裏,養著幾隻血統不錯的二階妖獸‘赤羽鷹’,平日裏,似乎沒少幫城西的黑風寨,傳遞一些‘訊息’吧?”
王騰臉上的笑容,猛地一僵。
沈元墨沒有停,他的目光,又轉向了另一名附和的胖子。
“錢掌櫃,你家的‘百通當鋪’,生意興隆啊。就是不知道,那些來路不明的‘死當’,若是被仙朝查起來,你這鋪子,還能不能開得下去?”
那胖子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沈元墨的目光,如同利劍一般,一個個掃過那些剛剛還在附和的人。
每點到一人,他便會說出一件對方深埋在心底,自以為無人知曉的秘密。
大廳之內,漸漸變得鴉雀無聲。
所有被點到名的人,都如坐針氈,冷汗直流。
最後,沈元墨的目光,重新回到了王騰的身上。
“王家主,現在,你還覺得,我沈家是在違逆仙朝法度嗎?”
王騰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雙腿一軟,竟是直接癱坐在了椅子上。
沈元墨輕輕一笑,他抬起手,指尖之上,一朵金色的,琉璃般的火焰,悄然綻放。
“其實,跟你們講道理,太麻煩了。”
“在修仙界,拳頭,纔是最大的規矩。我今天請你們來,不是和你們商量,而是通知你們。”
“現在,誰贊成?誰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