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子!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龍皇敖廣看著那片翻湧著無盡毀滅氣息的黑色風暴,那雙金色的龍瞳之中,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絲難以遏製的恐懼。
那是什麼地方?
【寂滅空間風暴】!
是被載入無盡之海史冊,讓無數生靈聞之色變的天災絕地!
其內充斥著億萬道比髮絲更纖細,卻能輕易切開道器的致命空間裂縫,更有無形的毀滅刃流。
一旦被捲入,哪怕是他們這種屹立在化神境頂點的存在,護身領域也會被飛速磨滅。
稍有不慎,便是肉身化為齏粉,連神魂都無法逃逸分毫的絕死下場!
那個小子,法力耗盡,道器受損,身負重傷,這種狀態下闖進去,跟主動找死有什麼區別?
“他被逼急了,寧願死在天威之下,也不肯將混沌之心交給我們!”
魔道巨擘玄冥老祖發出了沙啞而陰冷的笑聲,但那對閃爍著幽綠鬼火的瞳孔深處,卻滿是揮之不去的忌憚與驚疑。
混沌本源之心,確實是能讓他不惜一切代價去爭奪的逆天神物。
可與自己的性命相比,孰輕孰重,他這活了數千年的老魔頭,拎得清清楚楚。
這趟渾水,太深了。
覆海真君和邪冥殿主的下場,還歷歷在目。
這個姓沈的小子,就是一個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的瘋魔!
誰能擔保,他在那片寂滅空間風暴裡,沒有藏著什麼更瘋狂、更決絕,足以拉著他們一起陪葬的後手?
一時間,剩下的五大強者,竟齊齊停在了風暴之外,強如他們,臉上竟都寫滿了遲疑與掙紮。
唯有大乾皇叔姬長空,一張臉陰沉得駭人,周身散發出的殺意幾乎讓周圍的海水都為之凍結。
他死死盯著那緩緩旋轉,吞噬一切光線的漆黑風暴,眼中的怒火與不甘幾乎要化為實質噴薄而出。
“混沌本源之心,絕不能丟!”
“他已是強弩之末,油盡燈枯,在那風暴中撐不了多久!隻要在他被徹底絞碎之前找到他,神物,依舊是我們的!”
“此物,關乎我大乾仙朝萬世國運,更關乎仙皇陛下那至高無上的千秋偉業,本座今日,勢在必得!”
姬長空的聲音,擲地有聲,充滿了煌煌大勢的壓迫感。
他這是在表態,也是在逼迫其他人做出選擇。
“哼!姬長空,說得倒輕巧!”
玄冥老祖第一個站出來唱反調,他最是自私自利,絕不肯輕易冒險。
“這寂滅風暴的恐怖,你不是不知道!萬一那小子死在裏麵,神物被空間裂縫吞噬,遺落到未知的次元縫隙中,我等豈非白忙活一場,竹籃打水一場空?”
他可不想為了虛無縹緲的大乾國運,搭上自己這條老命。
“混沌本源之心乃世界本源所凝,萬法不侵,堅不可摧,區區空間風暴如何能損毀?”
姬長空冷冷掃了他一眼,目光銳利。
“玄冥,收起你那點上不得檯麵的小心思!你若是不敢,現在就可以滾!”
“你!”
玄冥老祖臉色瞬間漲紅,滔天的怒火在胸中狂燒,卻又發作不得。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一直沉默不語,彷彿一截枯木般的半步返虛蒼玄老怪,拄著他那根不知名的柺杖,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
“一群膽小如鼠的廢物。”
他沙啞地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姬長空等人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一件連老夫都為之動心的神物擺在麵前,竟被區區一個空間風暴嚇破了膽?你們這幾千年的化神,當真修到狗身上去了。”
話音落下,蒼玄老怪竟是看也不看眾人一眼,身形一晃,就那麼平平淡淡地,一步踏入了那片代表著絕對毀滅的漆黑風暴之中。
他周身那灰濛濛、看似毫不起眼的返虛領域一經展開。
所有靠近他的、足以撕裂山脈的空間裂縫與毀滅刃流,竟在觸及領域邊緣的剎那,便如冰雪遇驕陽,無聲無息地消弭於無形。
他走得不快,背影佝僂,卻偏偏給人一種閑庭信步的從容。
那片令化神修士都為之色變的死亡禁區,竟彷彿成了他的後花園。
“這……”
看到這一幕,姬長空、敖廣、玄冥老祖三人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
這就是半步返虛的實力嗎?
連寂滅空間風暴都奈何不了他!
“該死!不能讓這老怪物搶了先!”
姬長空心中警鐘狂鳴,再也顧不上其他,發出一聲震天怒吼。
“追!”
他體表的人皇龍氣轟然爆發,化作一道璀璨奪目的紫金神光,如神龍護體,咬著牙,不顧一切地一頭衝進了那無盡的黑暗!
“媽的!拚了!”
玄冥老祖與龍皇敖廣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瘋狂與決絕。
富貴險中求,被一個老怪物和一個將死的小輩比下去,他們這張老臉往哪擱!
兩人發出不甘的怒吼,各自祭出壓箱底的防禦道器,化作一魔一妖兩道狂暴的流光,緊隨其後,也沖了進去!
最後,隻剩下白衣勝雪的劍尊葉孤城。
他看了一眼那深不見底的黑色風暴,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柄因主人戰意高昂而微微顫鳴的古劍,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竟是露出了一抹期待的笑容。
“如此劍道,如此絕境,若不能親眼見證其終末,豈非人生一大憾事?”
他低語一聲,身與劍合,化作一道純粹、鋒銳、一往無前的絕世劍光,無所畏懼地,投入了那片足以吞噬一切的毀滅之中。
……
風暴之內,是另一個世界。
恐怖的撕裂力從四麵八方,從每一寸空間角落裏瘋狂鑽出,無孔不入,彷彿要將人的骨頭都從血肉中碾磨出來。
無數肉眼難見的漆黑空間刃流,發出令人神魂凍結的“嘶嘶”聲,毫無規律地瘋狂穿梭,切割著一切敢於踏入此地的生靈。
“該死!這裏的壓力,比預想的還要大!”
龍皇敖廣剛一衝進來,便發出驚怒交加的咆哮。
他體表那件由自己最堅硬的本命龍鱗煉製而成的暗金寶甲。
此刻正被無數空間刃流瘋狂切割,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其上流轉的寶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飛速黯淡!
他不得不將化神後期的浩瀚妖力催動到極致,撐開自己的妖皇領域,才勉強將那些致命的攻擊擋在身外。
但即便如此,每一次細小空間刃流的衝擊,都讓他的領域劇烈震蕩,法力消耗如同開了閘的洪水,洶湧而出!
其他幾人,情況也大同小異。
姬長空的人皇龍氣在飛速消耗,那護體的紫金神龍光影,已經黯淡了三分。
玄冥老祖更是苦不堪言,他的萬魔領域被這股純粹的毀滅之力剋製得死死的,領域中無數猙獰的魔頭。
剛一探出頭,就在空間刃流的切割下發出淒厲的慘叫,當場魂飛魄散,連渣都不剩。
他們一個個都撐開了自身最強的領域,在這片死亡之海中,如同驚濤駭浪裡隨時可能傾覆的小船,舉步維艱,艱難地抵禦著來自四麵八方的無盡攻擊。
然而,當他們的神識,耗費巨大力氣,終於穿透重重空間亂流的阻礙。
鎖定了前方那道本該早已被撕成碎片的青衫身影時,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差點從眼眶裏瞪出來!
玄冥老祖的怪笑凝固在臉上。
龍皇敖廣的龍鬚都在不可置信地瘋狂顫抖。
他們看到了什麼?
那個在他們預想中,本該寸步難行,隨時都會被風暴絞殺成一蓬血霧的沈元墨。
此刻,竟像一隻在風暴中翩翩起舞的精靈!
他的身形飄忽不定,每一次閃轉騰挪,都充滿了匪夷所思的韻律,妙到毫巔!
一道足以將化神初期修士都瞬間腰斬的巨大空間裂縫,剛剛在他身側成型。
沈元墨的身體便已經提前半步,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側身滑開,衣袂飄飄,險之又險地擦著那漆黑的裂縫邊緣穿過。
一股由上百道細密空間刃流匯聚成的毀滅風眼,從他頭頂呼嘯而過,足以將一座千丈山脈都夷為平地。
可他的身體卻在那風眼成型的前一剎那,猛地向下一沉,恰好躲進了風眼之下那片唯一的、轉瞬即逝的安全區域!
沈元墨彷彿不是在躲避,而是在與這場風暴共舞!
他竟能預判風暴中每一次危險的到來!
“不…這不可能!”
玄冥老祖發出一聲見了鬼似的尖叫,聲音都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了調。
“他是怎麼做到的?!他怎麼可能看穿寂滅風暴的軌跡?!這不合常理!”
這完全顛覆了他數千年來的修行認知!
寂滅空間風暴,之所以被稱為絕地,就是因為它內部的能量流動,是絕對的混亂,絕對的無序!
別說是他們,就算是傳說中真正執掌空間大道的返虛大能親至,也絕不可能完全預測其中的每一種變化!
可眼前這個半步元嬰的小子,卻彷彿將這片混亂的死亡禁區,當成了自家的後花園!
就在此時,一直沉默不語的蒼玄老怪,那雙渾濁的眼眸中,爆射出兩道駭人的精光。
“不對!他不是在躲!”
他沙啞的聲音,如同驚雷,在每個人的神魂之中炸響。
“他是在……利用這風暴!”
話音未落,眾人便驚駭欲絕地發現,前方那道正在“艱難”閃避的青衫身影,在穿過一片密集的刃流區域時,手腕看似不經意地,輕輕一抖。
嗡!
一股微弱卻玄奧至極的力場,以他的手腕為中心擴散開來。
那片原本筆直前沖,與他們毫無乾係的空間刃流,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撥動了一下琴絃,軌跡猛地一偏!
不偏不倚,正好改變了方向,朝著他們所在的位置,狠狠地掃了過來!
“不好!小畜生敢爾!”
玄冥老祖亡魂皆冒,想也不想便要向一旁閃避。
可他們身處風暴之中,本就舉步維艱,哪裏還能像沈元墨那般靈活自如?
噗嗤!
玄冥老祖倉促間佈下的萬魔領域,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攻擊,摧枯拉朽般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數十道漆黑的空間刃流瞬間湧入,將他領域內剛剛凝聚的上萬頭魔頭當場絞殺成虛無!
玄冥老祖更是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左臂被一道刃流劃過,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漆黑的魔血瞬間噴湧而出,卻又在半空中被狂暴的空間能量直接湮滅!
其他人也是手忙腳亂,狼狽不堪,才勉強擋下這突如其來的一擊,一個個法力消耗巨大,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們終於明白了!
他們終於看懂了!
這個小輩不僅能看穿風暴的軌跡,他甚至已經開始理解、分析,乃至……嘗試去引導這股毀天滅地的天地偉力!
他要借這風暴為刀,將他們這些所謂的獵人,一個個,活活耗死在這裏!
想通了這一點,所有人的心中都升起一股徹骨的寒意。
這是何等逆天的悟性!
這是何等妖孽的怪物!
而始作俑者,沈元墨的臉上,卻終於露出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的目光,穿透了重重風暴,再次鎖定在了那道氣息最為狂暴,也最沉不住氣的身影之上。
龍皇,敖廣!
好戲,現在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