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尊葉孤城,出劍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沒有毀天滅地的光影。
他隻是簡簡單單地,將身後那柄古樸的長劍拔出,然後對著蒼玄老怪那看似無懈可擊的返虛領域,平平淡淡地,刺了出去。
這一劍,很慢。
慢到在場每一個人的神識之中,都能清晰無比地倒映出劍身劃過虛空的每一寸軌跡,甚至能看清劍身上那古樸的、歷經歲月洗禮的紋路。
但這一劍,又快到極致。
快到它彷彿無視了空間的距離,斬斷了時間的流逝,在刺出的瞬間,便已經出現在了那灰濛濛的返虛領域之上!
這一劍,蘊含著一種純粹到極致的劍意。
一種捨棄了一切,也斬斷了一切的意。
當人即是劍,劍即是人,當所有的信念、所有的道,都隻為這一劍而存在時。
這一劍,便擁有了斬破規則的力量!
哢嚓!
一聲清脆到極致的裂響,在死寂的戰場上,突兀地炸開!
那堅不可摧,能輕易抹除五大化神聯手一擊的返虛領域,竟被這純粹的一劍,硬生生斬出了一道微小,卻深可見骨的漆黑裂痕!
裂痕隻存在了千分之一剎那,便被領域那恐怖的自我修復能力抹平,一切恢復如初。
但,它確實出現了!
這一劍,打碎了蒼玄老怪那神明般不可戰勝的絕對掌控!
“好一個劍道!好一個純粹!”
蒼玄老怪那雙萬年不動的渾濁眼眸中,頭一次顯露出真正的驚色!
他活了近五千年,見過無數驚才絕艷的劍修,但沒有一個,能像眼前這個人一樣,將劍道走到如此純粹,如此極致的地步!
隻差一步,此人的劍,便能真正地觸及到“道”的本源!
“可惜,螢火之光,也敢與皓月爭輝?終究是化神,還不夠!”
蒼玄老怪讚歎一聲,話語中卻帶著高高在上的漠然,他屈指,對著那道斬入自己領域的劍光,輕輕一彈。
叮!
一聲輕響,宛如玉珠落盤。
那道足以斬破規則的絕世劍光,在那一指之下,自劍尖開始,寸寸崩碎,化作漫天晶瑩的光羽,消散無蹤。
噗!
葉孤城悶哼一聲,身形劇烈一晃,一縷殷紅的鮮血順著嘴角淌下,臉色瞬間蒼白。
他受了不輕的反噬。
但他那張冷峻的臉上,不見絲毫沮喪,反而爆發出一種棋逢對手的,更為熾烈、更為瘋狂的戰意!
然而,就是這千分之一剎那的破綻!
就是蒼玄老怪分神,去應對葉孤城這驚世一劍的,這微不足道的一瞬!
被一個人,以一種神鬼莫測的方式,精準地抓住了!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那半步返虛的蒼玄老怪,他們全部的注意力,都被葉孤城那驚才絕艷的蓋世一劍所吸引。
無人察覺。
那個一直站在葯園門口,彷彿被嚇傻了一般,從始至終都未曾動過一下的青衫身影。
動了!
沈元墨的身影,沒有化作流光,沒有撕裂空間,甚至沒有引起一絲一毫的法力波動。
他隻是簡簡單單地,往前踏出了一步。
然而就是這一步,他的身影瞬間變得虛幻,彷彿融入了空間的褶皺,踩在了時間的節點之上!
他的身影,以一種完全不符合常理,甚至可以說是詭異的方式。
直接無視了蒼玄老怪那依舊籠罩全場的空間禁錮,一步踏出,便瞬間跨越了數千丈的距離。
後發先至!
當眾人還沉浸在葉孤城一劍破域的震撼中時,沈元墨的身影,已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那顆被禁錮在半空,散發著無上道韻的混沌本源之心麵前!
這是他對空間法則,在經歷了億萬次【完美推演】之後,解析到極致的終極運用!
“什麼?!”
這一幕,讓剛剛彈碎劍光的蒼玄老怪,瞳孔劇烈收縮成一個危險的針尖!
他怎麼過來的?!
自己的返虛領域雖然出現了一絲可以忽略不計的破綻,但領域的法則禁錮依舊存在!
這個連化神都不是的小輩,是如何像幽靈一樣,無視自己的法則,直接來到神物麵前的?
然而,沈元墨沒有給他任何思考的時間!
麵對這顆足以讓任何修士瘋狂的至高神物,沈元墨的眼中,沒有一絲貪婪,隻有絕對的冷靜與理智!
他沒有用自己的法力去抓取,因為他通過【洞悉本源】早已看穿,任何蘊含了後天修士意誌的法力,都會被這顆純粹的本源之心本能地排斥、反彈!
強行抓取,隻會被其上蘊含的創世之力,震得神魂俱滅!
隻見,沈元墨緩緩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他的掌心之上,沒有法力,沒有氣血。
取而代之的,是五道顏色各異的法則神光,那是代表著金之銳利、木之生機、水之潤澤、火之熾烈、土之厚重的本源之光!
五道神光以一種玄奧無比的軌跡,飛速流轉、交織、碰撞、最終完美融合!
五行相生,輪轉不休!
一個初生的、不含任何後天意誌與雜唸的、最純粹的微縮世界雛形,就在他的掌心之中,悄然成型!
這股“初生世界”的氣息,與那顆混沌本源之心,在道韻的層麵上,同出一源!
嗡——!
那顆原本排斥外界一切,高傲無比的混沌本源之心,在感受到沈元墨掌心那股熟悉而又親切的氣息時,竟是發出一聲喜悅的輕鳴。
它彷彿一個漂泊了億萬年,終於找到了母親的嬰兒。
放棄了所有的抵抗與戒備。
主動地,化作一道混沌流光。
乖巧無比地,一頭紮進了沈元墨的掌心之中,與那方微縮世界,融為了一體!
沈元墨,得手了!
在七大絕頂強者的環伺之下!
在自詡為神明的半步返虛老怪的眼皮子底下!
這個在所有人眼中,最不起眼,最弱小,一度被當成背景板,甚至不配被記住名字的半步元嬰修士。
以一種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甚至顛覆了他們認知的方式,奪走了這場爭鬥最終的,也是唯一的無上造化!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徹底按下了暫停鍵。
空間,也隨之凝固成了一塊透明的琥珀。
九龍車輦之上,姬長空臉上的傲慢與自信,徹底凝固,隻剩下了一片空白。
魔道巨擘玄冥老祖,那張扭曲的臉上,狂熱的笑容僵住,彷彿一個滑稽的木偶。
龍皇敖廣、覆海真君、邪冥殿主,一個個如同被雷劈中的木雞,呆立在原地,大腦徹底宕機。
就連剛剛出完那驚世一劍,準備再戰三百回合的劍尊葉孤城,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也第一次浮現出了一抹難以言喻的錯愕與茫然。
他……是怎麼做到的?
而作為全場焦點的蒼玄老怪,他那張風乾橘皮般的老臉上,那抹饒有興緻的表情,也終於消失了。
他那雙渾濁的眼眸,死死地盯著沈元墨,盯著他掌心那顆已經與他融為一體、散發著柔和光芒的混沌之心。
眼眸深處,先是極致的錯愕。
然後是無法理解的荒謬。
最後,當他徹底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時,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了火山噴發般的,足以焚盡九天的滔天怒火!
自己佈局三千年,假死脫身,苦等神物現世,就是為了這一刻!
可現在,自己視作囊中之物的無上造化,竟然被一隻自己從未放在眼裏的螻蟻,當著自己的麵,給摘走了!
這是何等的羞辱!
這是何等的諷刺!
“小!畜!生!你!找!死!”
蒼玄老怪的聲音,不再沙啞,不再蒼老,而是化作了足以凍結神魂、撕裂大道的無盡冰寒與殺意!
轟!!!
下一瞬,七道足以毀滅這方天地的恐怖殺機,如同七道實質化的滅世風暴,從四麵八方,轟然鎖定在了沈元墨那道並不算高大的身影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