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的風暴,仍在肆虐。
古寺之內,卻是一片祥和。
沈元墨盤膝於石佛之前,心神沉入識海。
他的意識體前方,靜靜懸浮著兩部功法。
一部,是《大日琉璃經》,通體由日輪般的金色符文構成,散發著慈悲宏大的氣息。
另一部,則是《天魔解體**》,漆黑如深淵,每一個魔紋都在扭曲,低語著混亂與毀滅。
縱然殘缺,其核心法則卻依舊完整。
沈元墨的神識探入其中,兩大天賦,同時運轉。
【洞悉本源】!
【完美推演】!
剎那間,兩部功法的萬千奧秘,自最底層的能量結構到最高維的法則真意,被悉數拆解、洞悉、照見。
“舍與得麼……”
沈元墨的意識在識海中低語。
兩種截然對立的修鍊體係,其終極指向對力量的極致追求,隻是方式不同,終究是殊途同歸。
佛門,講究一個“舍”。
舍小我,成大我,匯聚眾生信仰願力,熔於一爐,最終鑄就萬劫不磨之無上法身。
這是一條向外求索,以眾生之力成就己身的大道。
魔道,則信奉一個“得”。
吞萬物,噬眾生,將天地間一切生靈的精氣神,都化作自身成長的資糧,追求個體的無限淩駕。
這是一條向內掠奪,以己身之力淩駕眾生的大道。
“路雖不同,但於我而言,皆可為薪柴。”
沈元...墨的識海中,億萬道推演流光瘋狂閃爍。
他以自身半步元嬰的境界,與對五行、生死、毀滅等大道的深刻理解為根基,開始對這兩部殘篇進行修復與重構。
這等同於站在山頂,去俯瞰山腰的風景。
一切脈絡,清晰無比。
不過數個時辰。
兩部被他硬生生推演至化神級別的嶄新功法,已然成型。
補全後的《大日琉璃經》,威力暴漲何止十倍,臻至化境,可凝聚“大日琉璃法身”,焚天煮海,盪盡邪魔。
而《天魔解體**》,則被他推演成了一門更為純粹霸道的搏命秘術。
燃燒精血神魂,短時間內便可換來跨越一個大境界的恐怖戰力,代價則是事後會跌入萬劫不復的虛弱深淵。
這兩部功法若是流傳出去,足以在修仙界掀起滔天血浪。
沈元墨的意誌注視著它們,卻無絲毫波瀾。
無論是佛是魔,終究是外道。
他的《大五行琉璃訣》,執掌創造與毀滅,斡旋生與死,方纔是最契合自身的無上根基。
心念一動。
剛剛推演成型的兩部化神級功法,應聲崩解!
它們被直接碾碎,化作兩股最純粹的本源道韻。
一股是普度眾生的“舍”。
一股是吞噬萬物的“得”。
兩股道韻化作一金一黑兩條神鏈,被他盡數牽引,灌入丹田氣海,那尊盤膝而坐的元嬰雛形之內。
嗡!
元嬰雛形微微一震。
它那原本非生非死、混沌如一的氣息,在融入了這兩種截然相反的道韻後,變得愈發深邃,愈發圓融,愈發不可揣度。
做完這一切,沈元墨緩緩睜開了雙眼。
外界的風暴,不知何時已經停歇。
他起身,對著那尊佛光內斂的石佛微微頷首。
因果已了。
下一步,他踏出古寺,消失在茫茫大漠的盡頭。
……
半月之後。
當連綿的黃沙退去,一片廣袤無垠的巨大綠洲,出現在沈元墨的視野盡頭。
綠洲的中心,一座規模宏大、風格粗獷的巨城,如一頭蟄伏的巨獸,盤踞在地平線上。
無生城!
不受仙朝管轄,亡命徒與淘金者的天堂。
沈元墨剛剛踏入無生城百裡範圍。
三股強橫霸道的意誌,便從城中三個方向,如三柄出鞘的利刃,蠻橫地掃蕩而來。
其中兩股,是元嬰後期。
而最強的那一股,意誌凝練如實質,威壓浩瀚,竟是穩穩踏入了半步化神的層次!
沈元墨腳步未停,神色未變。
他體內的元嬰雛形僅是微微一動,周身氣息便在剎那間盡數斂去。
整個人,彷彿瞬間被世界遺忘。
他的存在感急劇稀薄,化作一塊路邊的頑石,一粒風中的沙塵,與周遭環境再無半分割槽別。
那三股強橫的意誌從他身上一掃而過,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徑直掠向了遠方,顯然是將他當成了一個跋涉至此的凡人。
輕易騙過探查,沈元墨這纔不緊不慢地走進了這座傳說中的罪惡之城。
城內的繁華,遠超他的想像。
街道寬闊,兩旁店鋪林立,往來的修士氣息彪悍,金丹真人隨處可見,元嬰老怪的身影也偶有浮現。
他走進城內最氣派的一間客棧。
彼岸居。
“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一個略帶慵懶,媚意入骨的聲音從櫃枱後傳來。
沈元墨抬眼看去。
一個身穿火紅色宮裝,身姿豐腴妖嬈的女子,正托著雪白的香腮,一雙桃花眼饒有興緻地打量著他。
女子看似二十七八,風情萬種,眼波流轉間皆是媚態。
但在沈元墨眼中,此女的偽裝毫無意義。
一個元嬰初期的修士。
“住店。”
沈元墨聲音平淡。
“哦?一個人?”老闆娘紅唇微翹,目光在他的布衣和沾滿風沙的靴子上打了個轉,“小哥麵生得很,第一次來我們無生城?”
言語間,是毫不掩飾的盤問。
在這座城裏,一個看不透修為的孤身年輕人,本身就代表著麻煩或者……肥羊。
沈元墨懶得與她言語交鋒。
他直接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鼓鼓囊囊的袋子,隨手扔在了櫃枱上。
咚!
那一聲悶響,讓整個嘈雜的大堂都為之一靜。
袋口散開,數十枚璀璨奪目的上品靈石滾了出來,那精純至極的靈光,瞬間將整個客棧大堂映照得通明!
“我需要關於‘渡界’的情報。”
沈元墨的語氣依舊平靜。
“越詳細越好。”
看到那袋上品靈石的瞬間,老闆娘臉上的慵懶媚態,當場凝固。
她猛地直起身,眼中的嫵媚與試探消失得無影無蹤。
上品靈石!
在任何地方,這都是硬通貨,是戰略資源!
能隨手拿出這麼一袋的人,絕不是她能隨意試探的角色。
“客官好大的手筆。”
老闆娘迅速將靈石收起,臉上堆起鄭重的笑容,對著沈元墨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親自將他引到了客棧的內堂雅間。
“您想渡界,去萬佛魔土?”老闆娘親自為他沏上一杯靈茶,神色嚴肅地發問。
“是。”
“那您找對地方了,也……找錯地方了。”老闆娘幽幽一嘆。
“整個西漠,通往萬佛魔土的空間節點,確實隻有我們無生城有。”
“但那個節點,被一個人牢牢掌控著。”
“誰?”
“無生城,城主。”
老闆娘說出這個名號時,端著茶杯的手指,都下意識地收緊了些。
“無生老祖。”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根本無法掩飾的恐懼。
“想要渡界,隻有一條路,得到他的許可。”
“而這位老祖……他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
老闆孃的聲音壓得極低,彷彿在訴說著一個禁忌。
“他是一位,真正的半步化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