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墨那道命令,如天憲聖旨,在演武場上每一個沈家族人的神魂深處轟然炸響。
“一年之內,我要看到它,從這片廢墟之上,重新起航!”
一年!
煉製一艘全新的五階戰爭法寶?!
嗡!
剛剛還沉浸在頓悟狂喜中的數百名族人,腦海瞬間一片空白。
“一……一年?”
“太上長老……是不是說錯了?”
一個煉器師嘴唇哆嗦著。
“煉製一艘五階神舟,就算是中州那些傳承萬年的頂級世家,集全族之力,耗費百八十年光陰,都未必敢說功成!”
“我們?我們這群人,連四階法寶都沒親手煉過,拿什麼去煉五階的?”
“這不是煉器,這是癡人說夢!”
短暫的死寂之後,人群中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騷動。
三長老沈啟法,捧著手中那枚玉簡,隻覺得它不再是無上道典,而是一座足以壓垮整個沈家的太古神山,燙得他神魂都在戰慄。
他的神識隻是稍稍探入,就被裏麵那億萬繁複的陣圖和如星海般浩瀚的煉製細節,刺得神魂劇痛,險些當場昏厥。
這工程量,足以讓一個元嬰修士活活累死!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想勸諫,想告訴太上長老這不切實際。
可當他抬起頭,對上沈元墨那雙平靜淡漠的眼眸時,所有的話都死死堵在了胸口。
他忽然想起了半年前。
當太上長老要憑一己之力,對抗宋家大軍時,自己不也正是這般覺得荒謬絕倫嗎?
結果呢?
宋家的大軍,連同那位半步化神的老祖,都成了這片廢墟之下的塵埃。
眼前的這位太上長老,其本身就是行走在人間,不斷將不可能變為現實的神跡!
“太上長老的意誌,便是我沈家的天命!”
沈啟法猛地一咬牙,心中最後一絲退縮和疑慮被他狠狠掐滅,一股破釜沉舟的瘋狂席捲全身!
他霍然轉身,麵對著身後那數百名惶恐不安的族人,用盡畢生力氣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
“都給我閉嘴!”
“太上長老說一年,那就是一年!”
“太上長老說能成,那就一定能成!”
“從今日起,我沈啟法,食宿皆在此地!誰敢懈怠,誰敢退縮,先問過我這把老骨頭答不答應!”
吼完,他竟是第一個盤膝坐下,神識如決堤江海,悍然沖入玉簡之中,開始廢寢忘食地參悟那份浩瀚藍圖。
三長老的瘋狂,如同一把烈火,瞬間點燃了全場。
族人們看著場中那道青衫負手的身影,回想起家族這幾年來的翻天覆地,心中的懷疑與恐懼,漸漸被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所取代。
是啊。
太上長老,何曾讓他們失望過?
“幹了!”
“不就是一年不睡覺嗎!死在煉器台上,也比以前窩在臨江城等死強!”
“太上長老讓我們生,我們就生!讓我們死,我們就死!”
人群的士氣,在這一刻被徹底引爆,化作衝天的狂熱!
沈啟明與沈宗道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決絕。
“傳我青州牧令!”
沈啟明的聲音傳遍全城。
“即刻起,青州全境,所有靈礦靈材,盡數收歸州牧府,統一調配!”
“所有三階以上煉器師、陣法師,即刻徵調,不得有誤!”
“我沈家,傾盡所有,隻為一件事——”
“煉神舟!”
命令一下,剛剛安穩不足半年的青州,再次劇震。
無數的資源,如百川歸海,從青州的四麵八方,源源不斷地匯向城主府。
中央演武場被徹底推平。
一座佔地數裡,由無數陣法構築而成的巨型露天煉器場拔地而起!
數萬名沈家族人,無論男女老少,無論修為高低,盡數被動員起來。
一場史無前例,堪稱燃盡一州的瘋狂煉器,就此拉開序幕!
整個沈家,化作了一台為煉製神舟而生的戰爭機器。
三長老沈啟法率領核心成員,不眠不休,攻克最核心的部件。
築基期的族人,負責次級部件的鍛造與符文銘刻。
數量最多的鍊氣期族人,甚至包括那些剛剛引氣入體的孩童,他們的任務隻有一個——提純材料!
一塊塊礦石,被分解,提純,再分解,再提純。
煉器場上空,衝天的火光與靈氣霞光交織,將青州城的夜空映照得宛如白晝。
沈元墨並未直接參與。
他多數時候,隻是靜立於煉器場的最高處,俯瞰著這片由他一手點燃的燎原之火。
他將那份浩瀚的【五行麒麟神舟】藍圖,以一種超越此世理解的方式,拆解成了數萬份獨立的模組。
每一份模組,都對應著一個具體的部件,大到龍骨,小到一枚符文螺釘。
這些模組化的任務,被精準地分發給一個個由十幾名族人組成的小組。
每個小組,隻需傾盡全力,將自己眼前的這一個模組,煉製到極致的完美。
“太上長老,這……這是何種煉器之法?”
沈啟法第一次拿到這種被命名為模組化的任務圖紙時,整個人都懵了。
這完全顛覆了他數百年的煉器認知。
在他看來,煉製法寶,講究一氣嗬成,氣機圓融。
這種將一件法寶拆成幾萬個零件,讓幾萬人同時開工,最後再組裝起來的法子,簡直是……對煉器之道的褻瀆!
“流水線作業。”
沈元墨隻說了五個字。
他沒有過多解釋這個超前的概念,隻是平靜地看著沈啟法。
“三長老,你信我嗎?”
“信!”沈啟法幾乎是咆哮著吼出這個字。
“那就按我說的做。”
事實,很快便給出了答案。
在這種全新的模式下,煉製的效率,攀升到了一個令人頭皮發麻的恐怖層級!
第一天,神舟的第一塊龍骨,完美成型。
第十天,上百塊龍骨被精準拚接,神舟的脊樑初具雛形。
一個月後,數千個大小不一的模組部件,堆滿了煉器場周圍的倉庫。
然而,瓶頸,也隨之而來。
“不行!太上長老!‘乾陽號’龍骨與‘坤陰號’龍骨,拚接不上!”
煉器場中心,沈啟法汗如雨下,急得雙眼赤紅。
兩塊長達百丈,銘刻著數萬符文的巨型龍骨,在陣法牽引下,介麵處迸發出刺目的光芒,兩股截然不同的陣法能量瘋狂排斥,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毀滅性的能量波動,正在瘋狂醞釀!
周圍數百名核心族人,全都臉色煞白,束手無策。
一旦爆炸,這兩塊耗費了無數心血與天價材料的龍骨,將瞬間化為齏粉!
就在此刻,場中狂暴的能量,忽然一滯。
沈元墨的身影,不知何時已出現在場中。
他隻是平靜地看了一眼。
“坤陰龍骨,第三萬七千八百六十一條陣紋,能量走向錯了。”
“逆轉三個周天,於離火之位,注入一絲坎水之力。”
什麼?!
負責煉製坤陰龍骨的陣法長老,當場失聲。
“太上長老!萬萬不可!離火屬陽,坎水屬陰,此舉乃水火相衝,隻會讓其炸得更快!”
這完全違背了陣法相生相剋的鐵律!
“按我說的做。”
沈元墨的語氣,依舊沒有任何波瀾。
那名長老渾身劇震,對上沈元墨那雙深淵般的眼眸,隻覺得自己的神魂都被看穿了。
他一咬牙,賭了!
他雙手飛速結印,小心翼翼地引動陣法,將一絲微弱的坎水之力,精準地注入了那即將爆炸的離火陣眼之中!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閉上了眼,準備迎接那毀天滅地的衝擊。
然而,預想中的爆炸並未發生。
嗡——!
一聲清越至極的嗡鳴,響徹天地!
那兩塊原本狂暴排斥的龍骨,竟在坎水之力注入的瞬間,同時劇烈一顫。
那股暴戾的能量,如被神隻之手撫過,瞬間變得溫順謙卑。
兩塊龍骨的介麵處,無數符文自行流轉,光華大放,最終“哢噠”一聲輕響,完美地,嚴絲合縫地,拚接在了一起!
氣機流轉,圓融無漏!
成了!
整個煉器場,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隨即,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歡呼聲!
“神跡……這是真正的神跡啊!”
“於水火相衝之中,締造陰陽交泰!這不是煉器,這是造化之道!”
這一刻,所有族人看向沈元墨的眼神,再無一絲一毫的崇拜。
隻剩下最純粹,最狂熱的……信仰!
有沈元墨坐鎮,整個煉製過程,勢如破竹。
在這種高效得令人髮指的模式下,原本預計需要上百年的浩大工程,被奇蹟般地瘋狂壓縮。
半年後。
青州城外,一座為神舟而建,足以容納山嶽的巨型船塢之中。
一尊長達萬丈,宛如太古山脈橫陳的龐然大物,其龍骨主體,已然搭建完成!
它靜靜地矗立在那裏。
即便還隻是一個骨架,那股撲麵而來的,渾然天成、厚重蒼茫的無上威壓,已讓天地為之失色。
恰逢一隊來自南疆其他州郡,前來青州朝貢的世家隊伍路過。
當他們看到那尊從地平線上探出頭來,光是骨架就比他們見過的任何山脈都要雄偉的龐然大物時。
所有人都被嚇得停在了半空,一個個臉色煞白,兩股戰戰,幾乎要從飛劍上掉下去。
“那……那是什麼東西?”
“是沈家……在煉製戰爭法寶?”
“我的老天,光是一個骨架就這麼大,這要是煉成了,該有多恐怖?”
“沈家……沈家究竟想幹什麼?他們難道想征伐中州嗎?!”
這些南疆的修士,已經徹底麻木了。
他們無法理解,一個崛起不過短短數十年的家族,究竟是如何做到這一切的。
在他們眼中,如今的沈家,已經不再是一個家族。
而是一個,深不可測,不斷創造神跡,讓人連仰望都感到恐懼的存在!